她再次福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多谢先生。”

    便听这位‘天仙’般的坤道,平平静静地应:“嗯。”

    然后又问四喜,“三郎的寝殿在哪里?”

    四喜一笑,牵着她的袖子,蹦蹦跶跶地走了。

    苏青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良久,目光又落在手心里那颗明丽鲜艳的朱砂珠子上。

    脑中回响云落落方才的那句话——成亲后便不要佩戴了,不利子嗣。

    成亲,子嗣。

    祖父将她送进清华宫时,苏家举家便已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她也知晓自己作为苏家嫡女应尽的责任,风花雪月烟花轻软早已被她淹死在心底。

    她不再为了自己,而要为整个苏家,竭尽全力。

    在清华宫的四年多,连她自己都忘记了自己生为女子的身。

    如今。

    却有个漂亮又温柔的人告诉她,你将来会成亲,会有子嗣。

    会有你金钗之年时,梦里所梦过的生活。

    她眼底发酸,慢慢地收紧了手指,将朱砂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仿佛,这就是她可以拥有将来的证明。

    慢慢地吸了一口气后,她再次抬头,脸上已没什么神情。

    “来人。”

    有两个内侍上前,“苏姑姑有何吩咐?”

    苏青捧着朱砂符,扫了眼还僵在庑廊下不敢动弹的两个宫人,道,“不听吩咐,擅自走动,按宫规处置。”

    那两个宫人顿时腿一软,跌坐在地!

    苏青淡漠地转过身去,一直走到清华宫最东面的一座宫墙前,将一张符纸拿起来。

    刚要贴上。

    身后传来一道慢悠悠的笑声,“不是这么贴的,拿来,我教你。”

    她回头。

    看到一个以白纱蒙着面一身劲装的人不知从哪儿落了下来,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符纸。

    她看了眼他的面纱上指甲盖大小的‘影’字,收回视线。

    ……

    御察院审讯大堂的后排那座黑色的小屋子再往后,还有一处云落落没见过的地方。

    那儿有一扇玄铁大门,大门上镶嵌狴犴兽首,獠牙凶相,看着便让人胆颤心惊。

    赵四站在门口,朝前行礼,“殿下。”

    转身伸手,推开了黑森森的铁门。

    露出内里往深处,昏暗灯火下,黢黑幽深的通道。

    封宬抬目,便听到内里传来的铁镣撞击,以及低微的人声哭嚎叫嚷。

    俊美的面上,潇潇温雅不见,一股阴戾而偏执的森鸷自那微翘的嘴角,在深如浓墨的眼底不经意地散逸开。

    他背过手,踩着那压抑而悚然的回响声,迈步,溶进了无边窒息的森暗里。

    赵四跟着走进,门边的两个侍卫抬手,将铁门再次合起。

    偌大的门头上方,黑色的牌匾上,中规中矩地用楷体写着两个字——镇狱。

    玄铁大门后。

    一间间的牢狱内,皆关着一到二人。

    身上倒是没有外头人常以为的血腥难堪,甚至一身牢衣都干干净净的。牢房内更是不见杂乱无章。

    那些收拾整齐的犯人,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坐在角落里。

    在听到动静时,甚至连头也不曾抬起。

    烛火掠过他们无声的面庞,露出一双双灰白已全无生机的眼!

    封宬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直到停在一间封闭的审讯室前。

    赵四上前,推开了门。

    便听。

    “啊——”

    一声比之前在永宁宫更盛的惨叫!

    赵四面不改色地跟着封宬走进去,回手,关上了门。

    第四百四十八章 审

    审讯室内。

    赵三看见封宬,端过一张椅子来。

    封宬坐下。

    看着前头被吊在横柱下,奄奄一息的人。

    血水顺着他的脚趾滴落下来。

    “啪嗒啪嗒。”

    像催命的魂音。

    他的身后,是太乙观十几个弟子,全都惊恐地缩在角落,毛骨悚然地看着面前的血人。

    赵一的手上捏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剔骨刀,在烛光的反射下,森光一闪。

    血水顺着刀锋便落了下来。

    他手腕再次轻松一划。

    “啊!!!”

    吊着的血人忽然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浑身跟着剧烈地抽搐起来。

    不见血水喷溅。

    血人的脚底,却如落红雨般,‘噼噼啪啪’地让那滩血泊漫成了一道血流,粘稠地朝角落的人群流淌过去!

    血气骤然腥浓!

    有胆子小的太乙观弟子,猛地惊叫一声——晕了过去!

    斜靠在椅子里的封宬勾了勾唇,在这浓稠密布的血气里,右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左手手腕上的红玛瑙。

    赵四在他身后低声道:“太乙观一众身世皆已查明,现受刑这个,原是永阳坊的一个屠户,两年前强辱了同坊里一个十四岁的小娘子,还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