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宬眼眶微瞪!

    却同时反应过来——方才恍惚中所见,莫非不是自己心中误念?!

    当即开口,“落落,我方才瞧见了很多的……”顿了下,“死者。在一片茫茫雪原上。还有不知是佛教还是玄门的咒声,但是不曾看见这些人。对了。”

    他又再次看向云落落,“有个小孩子在问师父,为何。听着……嗯,十分痛苦。我……”

    没说完,忽而对上对面云落落抬起来的眼睛。

    安然淡宁,仿佛早已知晓。

    封宬一顿!

    猛地想起方才自己心有别意的遮掩,顿时喃口,嘴唇微张,话却没法继续说下去了。

    直到车外又传来一声催马的声音。

    他才惶惶开口,“落落,我方才,是藏了别的心思,才那样瞒你。”说着,看了眼云落落,又没底气地挪开,不知看向何处,喃喃小声,“是……三郎之过。你要不……也罚我吧!”

    云落落却没说话,封宬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她捏在指尖的玛瑙珠子被她轻轻地转动了两下。

    崎岖的破面,在微光的映照下,闪过一丝迷离的光泽。

    他又小小地转过脸一点。

    却见,云落落正偏头,看向窗外。

    神情虽依旧如先前静谧安宁,可封宬的心头,却一瞬间仿佛被小小的刺给狠狠地扎了一下!

    他立即抬手,想去拉云落落的手,却到底又不敢,顿了顿,最终只拉住了云落落的袖子,小小地,小小地,拽了一下。

    在云落落转过头来时。

    隐忍娇意地轻声问:“落落,你……气恼三郎了么?”

    云落落眨了下眼,还是没说话。

    封宬这下彻底慌了,也不敢娇柔捏造扮可怜了,赶紧地往她跟前又凑了凑,几乎是焦急地匆匆说道。

    “我真的知道错了!落落!你别生气!好不好?你罚我!打我!嗯,要不咬我出气也行。行么?落落,落落,落落……”

    门外,赵五无语地望了望漆黑的天。

    掏出两团棉花絮塞住耳朵。

    门内。

    云落落被封宬握着肩膀晃得头有点晕。

    她将破裂的玛瑙放在一边,转过手,按下封宬的手腕,抬目,认真地看他。

    “三郎。”

    “嗯,嗯,你说。”

    “我并未气恼。”

    “……”

    封宬一时梗住。

    若是落落这般隐瞒他,他便是舍不得气恼,心里也定然是要有好一番的酸涩闷苦的。

    不止他,就是旁人,被珍重之人这样刻意地疏远,心里头也定然会有几分情绪波动的吧?

    为何,落落会一点不满也无呢?

    封宬静默下来。

    就听云落落说:“我只是不懂,三郎。”

    封宬再次看她。

    却在这次,看到了那张淡如云月的双眸中,看到了一丝烛火微光的波动。

    她就这么与他对视着。

    平平静静地问:“为何要瞒我?”

    封宬那难以启齿的贪恋,在这样平和的注视中,忽而就没有了他以为的那样龃龉与不堪。

    他看着云落落眼睛里微闪的烛火,片刻后,缓缓开口。

    “落落。”

    “你是天上的云。”

    云落落的睫毛轻轻一动,在她皎谧的眼睛底下,映出一片虚渺的淡影。

    封宬看着她,那些压抑在内心长久的沉闷与苦楚,就这么轻易地找到了出口。

    他专注而虔诚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子。

    “便是化作万千雨珠坠落凡间,也该去的是山川百河,锦绣美处。可我……”

    第四百七十四章 是我之过,落落

    “可我,不过云云蝼蚁中一粒微不足道的沙砾,在不见天光处生,在阴暗龌龊里长,满身的糟污与不堪。”

    “却妄想,将你这本该被泽苍生的云,给拢到自己跟前,自私地将你困住,甚至无耻地想要将你据为己有。”

    对面的这双眼这样干净,这样美好。

    封宬忽而不敢看。

    可他逼着自己,努力地去仰望她,去追逐她。

    “我心之欲壑,实难对你所向。方才被魇住的那一瞬,我以为自己瞧见了心中之贪婪,所以,不敢叫你发现。”

    “是因我生了惧意。”

    “我怕你知晓了我的自私,便会远离我,生疏我,再不看我。”

    “所以,我才瞒了你。”

    他终是将长久以来压抑在内心的苦处难言诉诸言语,告诉了他的女郎。

    如今,如何抉择,便只看她。

    他依旧没有如先前那般不敢面对地转开目光,依旧注视着云落落。

    按住一颗已坠回冰湖里的心,缓声道。

    “是我之过,落落。”

    云落落看着封宬,忽而想到了观主从前念的话本子里提过的话——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