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落眨了下眼。

    封宬几乎不敢抬目。

    他不敢去看云落落。

    不敢去告诉她,大师兄曾说,落落的封印不可解,这关乎天下人的命。

    他这样好的落落的身体里,到底封印了什么?能关乎这天下?

    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他都不会信。

    可偏偏是他的落落。

    她孑然一身自咸水村后荒落的孤山上下来,踏入红尘。

    她茕茕行走于彼岸此案阴阳轮回中,翻覆生死道破业障。

    她走过的每一处,那些人魔妖神,那些爱恨情仇,那些悲悯大道,皆随她身影无声穿过这万千婆娑,尘埃落定。

    他信。

    只有她,也只能是她,关乎了这天下,这苍生,这万千生灵,悲欢离合。

    他不敢去告诉落落。

    若封印解开,落落,你或许就会……

    那样残忍又可怕的字眼,他连提都不愿在落落面前提及!

    他害怕。

    他的月,他唯一的光,他的救赎。

    会因为这莫名的封印,而消匿于天地微风之中。

    就听云落落浅浅缓缓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三郎,我也想知晓,欢喜爱恋愁苦悲痛,是什么。”

    封宬眼底一颤!看向云落落。

    便见她目色如柔月地看着他,唇角还带着那点点绵绵的笑意。

    轻轻地说:“我想知晓,三郎在瞧着我的时候,心里是怎样的。我也想知晓,小甯的笑,紫鸢的泪,那些许多人的悲喜嗔怒,是什么。”

    “观主说,不笑不哭,就可以不痛。但是,我不怕痛。”

    她往后抽了抽被攥着的手,温柔又轻慢地说:“我想解开这封印,三郎。”

    封宬握着她的手微微发颤,一颗心如同被针扎了般痛到连呼吸都跟着颤抖。

    原来,落落不是什么都不眷恋,不是什么都不入眼,不是什么都不在心。

    她看到了花,会欢喜花的鲜艳。她看见了雨,会叹天地的惊鸿。

    她走过朝朝,越过晚霞。

    她的眼中,耳中,鼻息中,有他们所有人见过的锦绣,享过的美景。

    日月尽可赏。

    为何偏要她独一人,立于良辰之外?

    封宬忽然松开手,往前一探,一把将云落落抱进了怀里!

    他的手按在那单薄的肩背上,指尖不住地颤栗。

    他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

    仿佛怕会就此失去她。他怕极了地闭了闭眼。

    张口却是说。

    “好。落落,只要你想要,我都……陪你去。”

    连嗓音都在颤抖。

    被搂着的云落落侧眸,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别怕,三郎。”

    封宬没说话,下巴一收,将脑袋窝在了云落落的颈窝里。

    那样子,分明像个鼓足勇气允诺要把最珍爱的宝贝送出去,偏又心疼得不行、自己跟自己憋闷的小孩儿一般。

    云落落轻轻地笑了下。

    低低的笑声一瞬而逝,短得叫封宬几乎以为是听错了。

    他却没有抬头,而是探出一双眼,下巴搭在云落落的肩膀上,手将她搂得更紧了。

    云落落眨了下眼,想歪头看他一眼,却被搂得没法动弹。

    想了想,又问:“三郎,你饿不饿?”

    “……”

    封宬分明还是满心委屈,却倏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只笑了一声,他就松开了手,气恼地‘瞪’云落落:“落落,你怎么这么……”

    “什么?”

    云落落抬眼看他,眼底有着封宬从未见过的明色。

    他的话音散去。

    云落落抿了下唇,抬手,扶住他的胳膊,轻轻地往自己跟前拉了拉。

    “三郎,我知我这封印轻易不能动,我不会冒险。”

    封宬眼底一颤。

    又见她明色无双的眼底浮起一层极浅极浅的笑意,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温柔地缓缓说道。

    “观主将我带回灵虚观,大师兄伴我长大,他们给我的岁月我不会轻易割舍。”

    封宬喉头微动,想说什么。

    云落落又朝他面前靠近了些,呼出的气息几乎要扑在封宬的下颚上。

    便听她再一次用更轻的声音,小小声地说,“还有你,三郎,我不会丢下你。所以……”

    她抬眸,望进他的眼睛里,“别怕。嗯?”

    不知从哪里涌起来的一股热流与酥麻,几乎是在瞬间将封宬淹没了下去。

    他分明还在害怕。

    可是看着眼前落落平和安静的眼睛,他又生出了无限的勇气与坚定。

    两种极端的情绪,让他一瞬间如坠云雾梦幻中恍若不真。

    心底却已是坚信。

    ——他不会失去落落。

    不会。

    眼眶倏而泛红。

    云落落眨了下眼。

    封宬却募地低头,在她唇上快速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