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无措,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

    一直站在一边没有再动作的云落落,弯腰,将一枚符篆,放在了盖在尸体上的赵四的衣服上。

    接着,双指并拢,搭在另一手手心。

    浅如吟唱的低念起——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生,八卦放光,湛汝而去。”

    “急急如律令。”

    剑指与掌心分离,又轻轻一敲。

    衣服上的符箓上,朱红金光毕现!

    惊得那女鬼连连后退,只以为这金光会让她顷刻魂飞魄散!

    却见,那朱光只是一瞬闪耀,紧接着便湮灭了下去!

    地上的尸体毫无变化。

    飘到一边躲避的鬼魂,也……无所伤害。

    暗七正疑惑云先生这是做了个什么法术时。

    却忽听到一声哭泣。

    “嗬!……嗬!”

    熟悉的吓人的嘶哑的抽气声!

    暗七立马回头!

    便见,方才那一身血怖其面阴森的女鬼,周身的黑色火焰竟渐渐地熄灭!

    而她整个魂体也随着这火焰的熄灭,在快速地烟化!

    一抹金光在她周身游走,似是点燃了那魂体。

    随着金光的漫动,女鬼的手脚也如风尘点点飘散在屋内的光影里。

    赵四朝四周扫了眼——血雾不知何时消散了。

    那女鬼在尘化中似是想朝着云落落抓扑而来。

    暗七和赵四却齐齐上前一步,挡在了云落落身前。

    女鬼顿了顿,忽而张口,却……只发出破碎凌乱的的抽气声。

    “嗬,奴家,嗬……”

    魂体的烟化已到了腹部。

    她仓促地低头看了一眼面色清冷如淡泉的云落落。

    忽然飘到了屋子的梳妆台前,伸手指了指那梳妆台上摆放的多宝盒。

    然后,在赵四和暗七戒备的目光中,朝着云落落和赵四暗七深深地行了一礼。

    “多……谢……”

    话音未完便化作一阵烟尘,在光影里,碎亮一闪,彻底消失。

    暗七瞪大了眼。

    赵四一愣。

    ——这女鬼不是被云先生灭杀么?怎么?

    二人尚未反应过来这女鬼缘何突如其来的称谢。

    云落落走到了梳妆台前,伸手,打开了方才女鬼指过的多宝盒。

    却发现两层皆是空的。

    云落落盯着那多宝盒看了会儿,忽然伸手,将盒子端了起来。

    果然看到,盒子悬空的底部桌面上,有一枚……黑色的碎片。

    她伸手拿出,放在眼前细看。

    一边暗七没忍住地问:“云先生,方才那女鬼,您是……”

    “往生咒。”

    云落落将碎片转个面,手指在边缘摩挲着,神色平静地说着,又将碎片拿到近前。

    暗七意外——竟不是灭杀?而是往生?

    见云落落端详那碎片似有疑惑,暗七往跟前走了几步,问:“云先生,这是什么?”

    一旁,赵四已蹲下去,看着地上的尸体,不知在想什么。

    梳妆台前,云落落看着碎片没出声。

    暗七只当她并未看出此碎片为何,不由再次问道,“先生方才缘何不留下那女鬼?她既能指出此物,说不定还有更多线索。”

    这么着急将鬼魂超度,得了这一知半解之物,反而更弄得云里雾里不知所谓了。

    云落落放下胳膊,并未回答暗七的话,而是左右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那奢华床头的方向。

    一边走过去,才缓声道,“尸体完整,便是了却她心之怨念。她尘埃已无挂碍,再徒留她魂体受不住阴火炼烧,早一刻往生,魂魄便少一分损伤。”

    暗七看了眼还贴在衣服上的符篆,那符篆上的朱砂已然消失,赵四伸手将那符篆从衣服上揭下,并未动他那件御贡苏锦做的外衫。

    默了片刻,心里分明知晓这样的念头十分残忍,却还是说道。

    “那云先生为何不先留下……一部分,待问清楚要找的线索,再送她去往生也不迟啊。”

    可对于一个早已死了多年的鬼魂来说,早一分晚一刻,也没甚要紧的吧?

    云落落的手指按在床沿,慢慢地摩挲。

    摸到一处,微顿了顿。

    然后低着头看向那处,平静地开口。

    “因为她很痛。”

    正要伸手检查尸体翻裂手指的赵四一顿!

    暗七瞪了瞪眼。

    视线忽然落在已经熄灭黑火的桌子上,猛地想起方才女鬼身上同样不断燃烧的黑火。

    金色的流光游走魂体后,鬼火便熄灭。

    魂体紧随消散。

    云落落看到了床沿边几处泛白的木屑痕迹后,抬起头来,看向暗七。

    “生前所受之苦,会带到死后之痛。若往幽冥,经忘川河洗褪前尘,或可不再受磋磨。然而她却因执念缚灵于此,日夜受这分体之苦,从不得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