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宬背着落落,一步一踉,朝他们的前路走去。

    前方。

    是浑身伤口的赵一赵三扶着半身染血的暗七站在殿门外,身后数十个少年,朝他们咧开嘴大大地笑。

    身后。

    是云皓,是赵四,是春离,是匍匐地面的柳条,寸步不离地紧紧跟随。

    日晖洒下。

    一行人,往光影最亮处,渐行渐远。

    云皓的笑声忽然响起。

    “唉!这日头,真好啊!”

    赵四捏着黑帕子,擦了擦眼角,抬头,看半空。

    一只蝴蝶翩跹而过。

    他顿了顿,也跟着笑了。

    ——白日到处,青春恰来。

    这可不就是,真好么?

    紫阳宫平台下。

    一抹红灵从一棵树木中蹿出,抱起地上的空虚子,隐退。

    另一边。

    靠在石壁下的封容,慢慢睁开眼。

    听那边的笑声和越来越远的脚步声,良久,没有动弹。

    ……

    “落落。”

    “落落?落落?这边!小呆子,这边呢!”

    “落落啊!我叫你呢!对,是我!”

    “落落,看,这叫月季花。有刺儿,不能碰!会扎手!”

    “落落,这是米饭,用这个勺子挖着吃。哎呀!不是用手抓!瞧这糊得,到处都是!浪费呢!”

    “落落?”

    “落落。”

    “落落,落落。”

    云落落又看到了观主。

    他站在桌边,认认真真地写下几个字,笑着举给她看,“瞧!这是云落落!就是你的名儿!”

    他蹲在浴室外,尴尬地与小小的大师兄对望。

    忽然听到身后动静,一扭头!便立时把大师兄转了个身!

    然后一把捂住眼睛,无奈道,“落落,不是这样穿的,怎么肚子都在外头!唉!唉!这可怎么办?小女娃娃哟!”

    他背着她,走在山林的小路里,伸手指那远处蹿过的小兽,道,“那是黄鼠狼!大大滴坏!就喜欢偷鸡吃!咱们落落都没吃过几次鸡呢!”

    云落落趴在他的肩头,看他发髻上被柴火烧毁了的发梢。

    忽而轻轻开口。

    “观主。”

    年轻的青云道长忽然站住脚步。

    他转过头,却并没回头望向身后背着的落落,而是侧耳听着,看向不知名的地方,笑了起来,“是落落么?”

    云落落点了点头,“嗯。”

    年轻的青云道长含笑,又继续往前走,“落落……从何处来啊?”

    云落落趴在他平稳的后背上,轻轻地说:“从很远的地方来。”

    “哦——”

    年轻的青云道长点了点头,“那落落今年多大啦?”

    云落落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贪恋地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十六了。”

    “哇啊!”

    年轻的青云道长惊呼一声,显得很高兴,“我家落落都这么大了啊!”

    云落落眼眶酸涩,泪水滚落下来,滴落在青云道长的衣领里。

    他似乎感受到了,脚下微缓。

    轻声问:“落落……可是受何委屈了么?”

    云落落泪如泉涌,却摇了摇头,哽着嗓子软软道,“我找到一个很疼爱我的人了,观主。”

    青云道长顿时站住脚步,“真的么?!真是太好啦!是什么样的人啊!”

    云落落的泪水洇湿了他的衣领。

    她慢慢地说:“是个很坚强的人,跟我说,别怕。还说,要和我一起回家。”

    青云道长满脸笑意,继续往前走,“是么?那可真是个不错的孩子啊!”走了几步,又问:“落落,是要成亲了么?”

    云落落靠着他的肩后,没有说话。

    眼泪如珠滚滚落下。

    青云道长笑着继续往前走。

    鸟雀在山林中清啼,远处有山涧潺潺。

    脚下,是树枝枯叶的碎裂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静寂而悠远。

    “落落。”

    青云道长再次开口,“以前的事,不记得了,就不要想了。”

    他抬头,看向眼前,慢声道,“以后,要好好的啊!”

    风将他的声音吹得很远。

    泪湿脸颊的云落落抬头。

    看到了一片旷远的视野。

    山峦锦绣尽在脚下。

    那座歪歪倒倒的灵虚观,隐在密林深处。

    大师兄躺在屋顶上,无聊地翘着二郎腿。

    阳光兜头洒下。

    又暖,又正好。

    她轻轻地说:“观主,谢谢您。”

    谢谢您,将我带回灵虚观。

    谢谢您,教我饭食教我念。

    谢谢您,牵我手脚带我行。

    谢谢您,带我入这红尘见婆娑。

    谢谢您。

    观主。

    前尘往事入云烟。

    从此以后,我会,好好地,往前走。

    只有欢喜,只有福。

    ……

    第七百五十一章 帝王

    太极宫紧闭的大门忽然微微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