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着小花袄戴着蛇形项圈的小女孩儿站在混沌中,看不远处盘腿坐着的光头小男孩。

    大笑着扑过去,从后头抱住他,“小和尚!小和尚!你在这里呀!快跟我走吧!”

    小小的僧童转过脸来,露出一张白洁无暇的脸,疑惑地问:“你是谁?要带我去哪儿?”

    小女孩儿愣了愣,有些怪异的眼瞳里也露出几分迷茫,“嗯?我是谁?要去哪儿?”

    小僧童看着他,想了想,道,“你留下与我作伴吧!我一个人,好孤单。”

    小女孩儿立刻高兴地点头,“好啊好啊!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僧童继续坐下,静静地说:“我在等我的师父。”

    “你师父?”

    “嗯。”

    “为何要等你师父啊?”

    “师父……不要我了。”

    “啊?他不要你了,为何你还要等啊!”

    “师父说,天下苦,他独一人见便罢了,无需带我同苦。”

    “嗯……小和尚,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小和尚,这里怎么什么都看不见啊?”

    “不知。”

    “小和尚,我们去玩吧。”

    “不去。”

    “小和尚,这里好黑哦。好像有人在哭哦。”

    “别听,来我这里。”

    “好。小和尚,有人在骂人呢。我有点儿怕。”

    “……别怕。我抱着你。”

    “真的?哇啊!太好了!”

    “别闹。”

    “嘻嘻……”

    风起,簌簌落叶飘下。

    盖住了紫阳宫里这个掩藏了无数罪恶与怨灵的阵法。

    那些往世悲欢离合苦痛哀怨众生之苦,会伴随这两个无知的灵魂,困据在这万丈不见光明的深暗处。

    这是他们的惩罚。

    沧海桑田,不可归逆。

    ……

    太极宫中。

    景元帝更了寝衣,坐在龙榻边,正在翻看折子。

    王鹤轻声走来,低声道,“皇上,荣华殿下将那蛇妖带走了。”

    景元帝的手顿了顿,点头。

    王鹤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又问:“那莲花宫那边……”

    景元帝道,“处理干净。”

    王鹤立时小心地应了,躬身离开。

    景元帝放下折子,叹了口气,想到那个一双妙目似莲的女子。

    太平才故,赵氏就往他跟前送了个本家女,想代替太平。

    文氏不甘示弱,便立即也安排了这么个人。

    他当时恨不能活剐了赵家,却因着太后的警告不能轻易动弹。

    便顺势宠了文氏送来的这杨氏。

    一来,放松文氏警惕。二来,逼迫赵家与文氏离心。

    若她一心一意守着自己的那点宠爱不贪图,或许还不至于落到此种下场。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他又咳嗽起来。

    殿内的宫灯忽而轻轻一晃。

    他拿下染血的帕子转脸,床脚边已有一黑衣人单膝跪下。

    将手中的一个药瓶和一张字条奉上。

    景元帝接过,打开药瓶,见是一枚药丸。

    又看那字条。

    上头写着——

    茶礼。

    那杯茶的谢礼么?

    黑衣人低声道,“女冠让三殿下的人接走了。”

    景元帝看着字条,轻笑摇头,“这小子,生怕朕把他媳妇儿怎么了。”摆了摆手。

    黑衣人一闪没了影。

    景元帝又咳嗽了两声,将药丸倒出。

    看了看,送进口中。

    就着血腥,咽了下去。

    然后。

    闭目,躺在了床上。

    “你是谁?”

    一声惊呼,骤然蹿入脑海。

    景元帝一惊——太平?!

    第八百零一章 那夜

    他猛地上前。

    就看太液池边,灯盏明烁。

    一个袅袅娜娜的身影蹲在池边,正推出一盏莲花灯。

    听到脚步声,猛地回头,惊恐看他。

    他从暗影里走出来,见那一双妙目,映着满园的灯火,熠熠摄魂。

    怎么还会见到太平?

    太平?你为何会在这里?

    他想起了初见太平的那一夜。

    太平本是被赵嫔安排,说是要给自己送罪证,实则却是那恶毒女人要栽赃嫁祸的一条命。

    他本想顺水推舟,让赵嫔毒计败露,毁了跟文氏勾结的赵家。

    谁知,前往赴约的路上,却遇见了在太液池偷偷放下莲花灯的太平。

    那一夜,她站在宫灯点映的太液池边,惊惧地看着他,小声地说:“我只是想给我阿爹阿娘送一盏灯,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

    温柔甜美的声音,听得人心动。

    后来,他做了什么?

    景元帝不敢回首的那一夜,又刻在灵魂深处的那一夜。

    如今,再见太平,竟还是这一夜。

    他站在角落里,没有出声,也没有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