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一艘极其富丽奢华的三层明轮船便从江霞港出发,驶往南海水军驻扎大营所在的船埠。

    然而,江霞港距离船埠,便是商船也要行上近半日的光景,更何况此时入夜偌大船只不过寥寥数十个船夫卖力踩动滚轮行船。

    行了一个时辰,尚还能看到江霞港上那夜中不灭的灯火。

    偌大的海面漆黑寂静,唯独船只缓慢前行时的轮声滚滚掀浪。

    与外头的平静相比,船内却已是酒热人呼,妩女啼笑,一片欢腾之景。

    封源坐在一张包银雕花的昙花大圆桌的主位,身边一媚一清两个绝色女子,被人众星拱月地献着殷勤,已是喝得半醉之态。

    一把推开身边那个清丽的女子,举起手里的酒杯朝着对面的关内侯笑:“彤,彤大,你放心!这,这回,怎么说,做哥哥的,也一定要替你做了这漂亮账!”

    关内侯本名顾彤。

    他看着张狂轻浮的封源,却并不动眼前的酒杯,只朝左右看了眼。

    那妩媚的女子立马站起来,笑着将自己揉进封源的怀里,举起手里的杯子送到他唇边。

    娇滴滴地说:“王爷,莫非是如如伺候得不好,惹恼了您撇下如如,却去与侯爷喝酒?”

    这本是极不规矩的举止,可是在场的一众无有人呵斥,封源又已喝得七八分醉意,脑子不甚清晰。

    见那如丝眼神,如蜜嗓音,半边身子都麻了。

    一把搂住了人,大笑:“好!好!如此甚好!”

    那放肆的模样,哪里有堂堂贵胄半分礼仪教养。

    满桌的武将文士大笑着看过来,可眼底,却已是一片冷厉。

    眼看那杯酒就要送到封源口中。

    “咚!”

    旁边那个方才被封源一把推开的清丽女子突然碰倒了桌上的酒壶。

    声音乍起,惊了封源一跳!

    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一众护卫也立时警惕望来!

    桌边一众人顿时眼神一沉!

    唯独坐在桌对面的关内侯举起了手里的酒盏,淡笑道,“我敬王爷一杯。”

    尚未回过神来的封源顿时再次笑开,就着如如手里的酒盏就要饮下。

    旁边那清丽的女子忽而又歪头晃脑地靠过来,正好一撞,碰翻了如如手里的酒盏。

    满屋的欢嚣,一瞬的寂静。

    如如似被惊着了,朝那女子看去。

    桌边四周的人皆面色微变。

    关内侯举着酒盏,淡定饮入口中,道,“我先干为敬。”

    封源醉醺醺的,也没在意那杯酒,见关内侯居然先干了,当即大喜!

    伸手,又要抓起自己原先那杯酒,谁知,身边这个清丽的女子却再次起了动静。

    她忽地凑到封源跟前,低声笑道,“这酒有毒哦!”

    “!!!”

    此言一出,顿时满堂惊起!

    后头亲王护卫当即拔出佩刀,朝前拱来!

    而封源也被这一句话顿时惊得醒了大半酒意,一把扔了手里的酒盏,起身就要后退!

    身边的如如手腕一动,隐在盘底的匕首刚现了一个刀尖!

    那清丽女子忽而笑开。

    一把扯住封源的胳膊,往后一退!

    竟一下退到了通往三楼的木梯上!

    分明弱不禁风的一个美人儿,却如老猿一般蹲在扶栏上,手上拎着百十来斤的封源毫不吃力。

    朝众人嘿嘿一笑。

    哪里似是常人?分明就是——

    “妖怪!”

    如如骤然轻呼!

    那蹲在扶栏上的美人儿,咧开笑着的嘴里,赫然一排森森尖利的牙齿!随着如如的呼声,那原本清丽婉约的面容,竟渐渐枯萎发黑,褶皱皲裂!

    露出了一张似烂泥又似恶鬼的面容!

    伸出的手指,也如枯藤般扭曲尖利!

    有一股恶心黏腻的腥气从她周身散开!

    众人惊愕不定,正不知这到底是何妖物之时。

    桌边一文士忽然道,“侯爷,近日频频上报祸害渔船渔民的‘水猴’,想来正是此物!”

    关内侯眉头微拧,看到了水猴的脚下滴落的绿色水珠。

    那边亲王护卫的头领却急了,当即发问:“何为水猴!侯爷!这妖物何以能入船!”

    言下之意直指关内侯存心谋害丰亲王!

    虽然关内侯本就有这个打算,可是如何能摆到台面上来讲!

    那文士当即说道:“此妖在南海一带为祸已久,常在海中翻覆渔船强行掳走渔民溺毙以食!且又擅长幻化!王爷久令人捕之不得!谁知她竟能幻化成人形登船!”

    看那侍卫头领脸色阴沉,当即又道,“诸位!且以王爷性命为重!速速救人!又对关内侯道,“还请侯爷先行避让!”

    恰好这时,被吊在半空中的封源也回过神来,当即大叫,“救命!救我!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