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山县虽然有 个卧牛寨,但官匪之间多 年相安无事。老百姓都知道,寻常人被劫了 ,那就当没有 这个人了 。富户被劫了 ,若是家里要紧的人,那盗匪说多 少,他 们给多 少,人倒是一定能平安回来。

    县城看似太平,实则已经腐烂至极。

    至于原剧情里的卧牛寨,却是以一种很可笑的方式被解决的,他 们打劫打到了 来劈山县买新 奇物件的世家子弟身上~劈山县这种穷乡僻壤是很腐烂,但这个王朝的总体还是健康且向上的。正儿八经的世家子弟自小习武,带着 的护卫也都是精锐,把卧牛寨的喽 给打了 个稀碎,扔进了 大 牢。

    卧牛寨的几个头领自大 惯了 的,下山寻那些世家子弟的麻烦,也让人家给料理了 。余下的卧牛寨山匪虽然还想继续守着 地盘过日子,但那之后,各种大 佬到劈山县来来去去,盗匪实在做不下去,也就此散了 。

    季寒素还是那两天在野地里埋伏考察时,才从剧情里扒拉出来了 这么一段原剧情的前 因 后果,卧牛寨在原剧情里甚至连个山寨名字都没有 ,就只有 “山中盗匪”这四个字的代称而 已。

    可原剧情里小丑一般的人物,放到现实中就是一条以人性命为食的肥硕蚂蟥。至于如此废物的卧牛寨怎么在几十年前 能硬撼官兵,那就得问几十年前 的人了 。

    在劈山县县衙一代一代延续下来的捕快这些人,也就仗着 身高体壮外加一身官皮,干些欺辱小老百姓的事情而 已 找方卓远麻烦的恶霸就姓周,与周捕快是亲戚。且这伙人说没有 和卧牛山私下里有 勾结,季寒素是必然不相信的。

    这么一群废物,别说是季寒素,就是现代刻苦练过的军人,都能把他 们料理了 。

    “大 人,小人还是那句话,大 人让小人去杀谁,小人就去杀!”季寒素再次笑眯眯的拱手。

    这次孙县令可是一点都不觉得季寒素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了 ,只觉得一股凉气从顺着 后脊梁直奔头顶心。他 不敢再看季寒素,眼神躲闪间看见了 地上的人头,也不觉得那许多 的头颅可怕了 ,甚至觉得那些人脑袋都比季寒素“可爱”得多 。毕竟那些事死人头,这却是个活阎王。

    “这这这……师爷!还不快去将赏银与这位侠客拿来!”

    这不是个能让人高来高去的武侠世界,但还是有 侠客这种人的,就是一般侠客与强盗在普通人眼里也差不离。

    “且慢!”季寒素喊了 一嗓子,师爷脚底下一出溜跌了 一跤,“大 人,小人不是为了 几个银钱才来的。”

    “那你为的是什么?”

    “小人就要成家了 ,所以想着 先立个业,大 人看,小人给大 人当个捕快头,如何?”

    孙县令:“……”害怕!

    师爷和书吏们:“……”十分害怕!

    叠罗汉唉唉叫的捕快们:“……”吓死了 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菌:……_(?3」∠)_好冷,被窝好幸福,我要回去重温!!!

    第123章

    面对恐怖如斯的季寒素, 孙县令与众书吏全都只会吞咽着唾沫,但捕快们勇敢的把拒绝嚷嚷了出来:“大人!此人来历不明!怎能让他当 个捕快?!”

    “县尊大人!小人是渡河镇方家村人士!姓季名寒素!您做了 小人十三年的父母官,小人父亲早逝,母亲疯癫不知去向, 也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但还是在您任上长到了现在,如今……也算是有了 几分本事吧。”季寒素神色变了, 这孤儿身世让人心生同情, 说到后来语带哽咽, 竟然能清清楚楚的听出来他对孙县令的孺慕之情。

    孙县令有几分尴尬,他多年来屁事没干, 但又一想, 他奉行无为而治, 提倡乡民自治,与民休养生息。这季寒素该就是由慈和乡民抚养起来的,那也算是他是政策得当 , 当 得上他这份拥戴。于是尴尬飞了 , 腰板也挺直了,看季寒素也没那么畏缩了。毕竟, 他可是季寒素的老父母, 是恩人。

    “大人,就算他是本乡人,但这种亡命之徒动辄杀人,怎能成为缉凶的捕快!”

    “大人,小人如今刚满二十,之前一直是本分的猎户,每年的税都交得足。但凡朝廷征募猎户进山杀熊、杀虎、杀野猪, 小人也从来都是不缺的,就想着给家乡尽一份力,给老父母解忧。”季寒素一字一句说的清楚明白,勤勤恳恳,又有几分柔情,“这次去杀匪……也是一时冲动,我就想着,那些盗匪与恶狼该是并没什么太大不同吧?不曾想,他们真就那般的不禁杀。”

    这话 说得,略丧心病狂。可季寒素话 里话 外都纯粹平实,他脸上还有些发红,流露出一个少经世事年轻人的腼腆与羞涩。

    “至于冲动的原因……”季寒素小心的半抬头,心虚的看了 一眼孙县令,发现和孙县令对视,他赶紧把视线收了回来。孙县令这下就更不怕他了 ,因为这明摆着,季寒素更怕他啊。就见季寒素硬着头皮朝下说,“其实是……小人、小人要成亲了,实在不想把他娶进门时,还是个穷猎户。我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只会打打杀杀的。”

    “你啊你,糊涂!”一句训斥冲口而出,说完了 孙县令就又后悔了 ,就怕下头这凶悍之人变了脸。可他刚才那样,实在是太像孙县令自己家的子侄了 做错了 事心虚,长辈还没怎么样了,他自己就被前因后果全都倒出来了。

    “哎!下次不会了 ……”可季寒素就这么应了 ,他又抬头看了 孙县令一眼,笑得特难看,小眼神是惧怕孙县令责备的讨好,“下次您让我杀谁我杀谁!”

    第三次说这句话,孙县令彻底……不怕他了 ,就觉得这孩子是真憨,怕不是那种古书上说的憨将。

    “县尊!此人油滑!您可不要被他骗了 啊!”周捕快还在那嗷嗷。

    孙县令看看他那张油腻脸,再看看季寒素小年轻的这张清爽脸,彻底懒得理他了 ,当 他是傻子吗?他们这些积年的老吏才是真的油滑:“本县就让你当 个捕快……”

    “县尊!”

    “休要多言,我自己花钱雇他。”县衙是有规定的人员的,不过县令也能自己花钱雇,朝廷也允许,毕竟各县的情况不同。

    况且,孙县令这决定,也不只是因为他被季寒素这言谈打动,而是他在为自己的脑袋着想。季寒素明摆着当 定捕快了,真要拒绝……这种亡命之徒半夜摸进他宅子,摘了 他一家老小的脑袋,谁负责?即便是将季寒素杀了 ,他死也死了。既然如此,那不如就给他个名分。未来如何再走着看。

    说句难听的,给他个官身,若日后有个好歹,想杀他都好杀一点。

    “是!县尊!”季寒素当 即应下,“县尊!如今卧牛寨已平,还是赶紧派了 人马前往勘察,继而上奏朝廷为要!切莫让红柳县与三川县的县令贪了县尊您的功劳!”

    孙县令:“……”

    哎?

    哎哎?

    哎哎哎!

    孙县令眼睛都瞪大了 ,他还以为这事上报是要说某一壮士剿灭匪寨呢,如今这季寒素的意思,莫不是……

    “县尊,小人可是您的捕快头啊。”

    “啊!”

    孙县令惊喜的一拍桌子,笑得脸上菊花开!他激动得浑身哆嗦,若非还有读书人与县尊大人的矜持在,现在他就跑下去抱着季寒素亲了!

    这可真是个好孩子啊,顶顶好的好孩子啊!

    季寒素早些年就会顺文官的毛,即使世界变换,文官还是文官,骨子里都没变。他们不是没脑子,不是没发现季寒素不对劲,但季寒素送上来的礼物是他们无法决绝,他们最渴望的 升官的登天梯、稳定民望的定海针 为了这些,总会有文官愿意成为季寒素身后的靠山。

    虽然某些情况下他们也会被互相拖累,但是……那也得看情况,孙县令还没那个能耐拖累他。

    孙县令笑得合不拢嘴,周捕头虽然还有话 要说,但让其他压在他身上的捕快给捂住了胳膊。

    “周哥,县太爷这个样子,明摆着是护定了 新来的小子。您现在跟太爷对上,没必要。最多也就让这小子嚣张两年,两年后这任太爷一走,那他不是随咱们消遣?”说话的是周捕头几十年的兄弟(狗腿子),周捕头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点头。

    再不点头他就要被憋死了!本来就被压在下头,喘气 艰难,这还被捂了 嘴!

    季寒素于是就有了 个捕头的身份,同时他也入了贱役,孙县令跟季寒素说让他先 休息一段时日,还将他叫过去给了 他两百两的银子:“县城里生活所需甚多,你还要成家,这些银子拿去花用吧。”

    “多谢大人!”季寒素一副愿意为孙大人肝脑涂地的感动样子。

    拿到银子的同时,季寒素觉得可以把这位孙大人的能力评级朝上调一调,他这十几年的咸鱼人生,也可以解释为应势而为 劈山县宗族势力极大,孙县令并非世家出身也无甚后台,到这里之后硬拼那是找死,不如与护官符们和平相处,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成为一个百分百的傀儡,像是周捕快那样本地扎根的老吏,对他还是有一定敬畏存在的。

    如今季寒素给了 他一个机遇,他也紧紧抓住了。

    这样的人虽不能共苦,但也算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了 。

    “不用着急来衙门,家里都料理好了再来也无妨。”

    季寒素就在县太爷的和蔼言语中,带着银子离开了 县衙……他前脚走,后脚捕快们就朝着城外跑去,这是去卧牛山了。虽然被季寒素在衙门里打了 一顿,周捕快还是不信季寒素真能灭了卧牛山那一个寨子,可出了县城没多久,就遇见个吓疯了的游商:“人、死人!好多好多死人!”

    他说的,分明正是卧牛寨方向。

    捕快们一路前行,路上又遇见了 几次无头的尸首。待到了卧牛寨的山路上,那情景更是让众捕快不自觉的与同伴越靠越近。未到山寨,浓郁的烤肉香味让人疑惑,待进了 山寨大门,遍地的尸首,几个捕快立刻吐了 。

    捕快们不是没见过死人,但这样的场面……

    呕!

    季寒素则已经再次回到了衙门,这次他是带着牙人的,来买地买房,外加给自己名下的仆役入档的 入了奴籍的人,卖身契自己一份、主人家一份、官府还有一份,他们自己是没有照身贴的,如果离开主人的家里,就必须手持主人的名帖或腰牌,否则就会按照逃奴办理。毁坏了主人手中的卖身契就奔向自由,除非是天下大乱,否则就是白日做梦。

    除了从卧牛寨里救出来的九个人,季寒素在牙行还买了母女俩。两人都姿色寻常,但母亲曾经做过大户人家的灶上人,女儿也有些手艺,所 以才没让好赌的丈夫卖进楼子里,而是转手给了 牙人。

    季寒素更愿意自己给小猪蹄做饭,但还有个方九婆呢。况且,房子大了,总得有人收拾。那九个匪寨出来的,既然要被他远远放出去种田,买这两人是正好。

    地则在上六村,→_→就是赵西他们村。上六村原本就是六个姓氏的移民组成的村庄,后来又有其他外姓入住,可算是劈山县里,宗族势力最弱,也是民风最好的一个地方,不排挤外来人。

    季寒素买了二十亩地,六亩上田,其余都是旱田,给九个人耕种是太少 了 ,但近期卖田的人少,暂时只能先这样。

    在县城买的房子是个二进的宅子,是曾经一户商人养外室的地方,后来商人走了 ,把宅子给了 外室,这外室逐渐难以支应,就要卖掉。宅子名声有点难听,但季寒素不在意这个,进去看了 看,倒也是挺干净的。

    事情办完了 ,季寒素带着一大帮子人就回了 刚买的宅子,先 住一晚,明天他送九个人去上六村,回来看看房子哪里该修整和添置的。同时也能找媒人了,等三媒六聘整个过程下来,房子应该也修整好了 ,他和小猪蹄就能快乐的成亲了!

    季寒素想得挺好,谁知道刚回了 自己的宅子就出了波折。

    那位从牙人手里拿到了卖房钱的外室,蒙着面纱红着眼睛,细声细气 的道:“多谢这位少 爷怜惜,买下这栋宅子,但事情仓促,小妇人一时间还没能整理好行囊,还请少爷宽限一些时日……”

    她抬头看着季寒素,一双含泪凤目楚楚可怜。

    “你是不是看我年轻,觉得我好欺负?”季寒素双手抱肩,“现在这宅子是我的了 ,你要么自己走,要么我给你扔出去。反正牙人也在这,正好做个见证,你这宅子里的家具是我的,但其余的我都给你扔出去。”

    “!”外室一怔,顿时瑟瑟发抖,“少 爷……如今这个时辰,你又要让我到哪里去?”

    “我管你到哪里去!你这房子又不是我强买强卖的,你卖房的时候就该想好了 。我数三声,你走,还是不走?一、二、三!”

    “少 爷!”这位年轻貌美的外室呜呜咽咽的哭泣着,大概不信季寒素真会那么干。

    可季寒素数完了 ,立刻招呼众人开始给外室搬家,又让两个妇人直接把外室和她的丫鬟推出门去。两个刚才不知道跑哪去的男仆这时候也大喊着“夫人!”窜了 出来,让季寒素都给打了 ,死狗一样扔到了被推出门的外室脚边上。

    左右邻居听见动静,都出来看。见外室站在门口跳脚大哭,屋里一件一件的朝外扔东西,左右顿时大笑起来。

    没什么人出来让季寒素这“恶霸”住手,都是长久住在这的,这女子是个什 么身份,众人都清楚得很。

    “这怕是卖了 宅子还想讹上新主家呢。”

    “这个下三滥总算是从咱们这滚出去了 。”

    “也不知道新主家是谁?”

    众人议论,牙人却在那苦笑。他们牙行的消息灵通得很,如今已经知道了 这位季捕头是个什 么人物,那可是个满手人命的狠角色。这女子过不了 几日反而就要笑了 ,至于周围的邻居……知道来了个活阎王,反而是要哭的。

    季寒素说只留家具就真的只留家具,连锅碗瓢盆、粮油菜酒也都给扔了 出去。家门口顿时一地的肮脏杂乱,还有地痞乞丐听了风声跑来抢东西,这外室见季寒素是真的半点脸面也不给,才总算匆忙收拾了细软,带着几个仆人狼狈离开了 。

    这件事算是解决了,季寒素也总算能开始整治自己的新家了 。

    一日之后,方家村。

    一辆乌蓬的小骡车,晃晃悠悠的进了 方家村,赶车人村民虽不认识,但人家身上的衣裳干净挺括,年纪轻轻的长相也精神,看起来就不是寻常的村汉。虽是农忙时,可总有一二闲人,看马车就好奇的跟在了后边,一直跟到了方九婆的家门口。

    赶车人停住车,马车里下来了两个人,倒是让跟踪的闲人吓了 一跳,从明目张胆的跟随变成了 躲闪一旁的窥探。

    因为这一人身穿宝蓝色绸缎团花褙子,头上梳个规规整整的元宝髻,横插了一枚亮灿灿的金簪子。另一人该是个丫鬟,也穿着好料子的鹅黄衣衫,头上别着细碎的绒花。

    两位女子的面容双手,都细嫩白皙,妇人的手上还戴着玉镯子,明摆着不是庄户人家的女子,不知道是哪家的阔气 夫人。这种女子,可不是他们这种闲人能明目张胆探看的。可这不是年不是节的,这样的人来方九婆家作甚?

    “方家姐姐可在吗?”妇人柔声拍着方九婆家的门。

    方九婆从里头出来:“这……不知道是哪位?”

    “见过老姐姐,我乃是劈山县的冰人,夫家姓孙。昨日受了季老爷的嘱托,今日来为两位牵个线。”

    “季老爷?”方九婆听着这姓是对,但是季寒素啥时候能被称为老爷的?别是同姓人吧?“不知道是哪位季老爷?”

    “季老爷其实年轻得很。”孙冰人捂唇一笑,她与之前那位孙媒婆夫家的姓氏都是一样,可这人品却是大不相同,“名寒素的就是。”

    方九婆也笑了 :“对了,这回可对了 !大妹子快些进来!”

    孙冰人被迎了 进去,两人说说笑笑,当 日干脆就将季寒素与方哥儿的八字换了。方九婆其实还是有着一点弄错人的担心,直到看到季寒素的八字,这才确定下人没错,终于放了心。

    “其实两人青梅竹马,这八字,季老爷是早就合过的,可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孙冰人接了庚帖反手就把季寒素问卜的签言拿了出来,递给了 方九婆,“我本说这不合规矩,哪里有纳彩的日子,跟着问名的?不过季老爷就说这样行,本来就从小到大就知根知底的,没必要弄那许多弯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