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上路，季寒素的脑子还在转着。
这个世界，小猪蹄不能以任何方式主动向他提示两人的关系，季寒素不太确定以主神的智能是如何 做到“不能以任何方式”的，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手段。
不过，到了现在，即使没有问，季寒素也明白了，为什么主神会对他和小猪蹄身上做了诸多手段，他们不是特例，那只是一种考验。
两个人相伴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情，爱情其实是很容易“变质”的，不过有时候爱情会变得恶臭，有时候爱情会变为亲情。季寒素细品他竺昭昭的感情，都不能百分百确定那是爱情。其实最初，更多的是愧疚和怀念吧。
毕竟……他后来变得面目全非，小猪蹄却是他年少时最美好的回忆。后来认出小猪蹄也不是出于什么“我不会错认我的爱人”之类的原因，而是排除法，经过了这么多年，虽然有很多人崇拜他，尊敬他，但会那样热切的希望他有个美好的结局，甚至放弃自己的人，好像就只剩下一只笨呆呆的小猪蹄了。
其实……原生世界的时候，他就已经活腻歪了。不能说该享受的彻底都享受了，但他的想做的也都做了，他的后半截人生在别人眼里看来是个大写的惨，但那时候经历的事 情对他来说也变成了没有太大意义的东西，或者就是活着，是履行多年前的一个诺言，死了也无妨。
是小猪蹄，重新燃起了他对生命的热爱。
季寒素和小猪蹄是携手共进的一对，但别人不是。那些根本认不出来自己系统的，干脆就找个平行世界和他们的“爱人”共度余生吧。认出来的，面对主神创造出的各种将爱人“系统化”、工具化的引诱，又会有几个能够坚持住的？
一旦宿主坚持不住了，难道仍旧要求系统一直无怨无悔的付出吗？系统也有坚持不住的时候。
至于双方都坚持不住的结果……八成不会太美妙。根据季寒素的经验，没有小猪蹄全心全意的帮助，有些世界难过去的，而小猪蹄在很多方面其实是很容易做一些无伤大雅的手段的。
在无尽世界中做任务，需要系统和宿主两人的关系长久而稳固。那与其让双方在短暂的蜜月之后再因某种情况爆发而决裂，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给他们设下层层的考验。那种看起来是在推宿主残忍对待系统的做法，其实反而是对系统的一种保护，让他们早点认清事 实。
季寒素在之前一直对主神颇有微词，但现在，他反而对主神产生了一点好感。
不过现在他还得面对最终的考验，他要找到属于他的那个小猪蹄，至于眼前的竺昭昭……季寒素对他感到抱歉，毕竟这个世界的季寒素已经被他所取代。
季寒素拽着缰绳的手收紧，表情变得极其可怕：那要怎么做？这世界他倒是能随心所欲，那兑换一套战衣先跑去塞外割了单于的脑袋，再到皇宫里拿脑袋表示自己得仙人传授？然后大张旗鼓的找小猪蹄？
季寒素有一刹那的心动，但很快就把这种做法否定了。这么做动静太大了，虽然他可以得到崇高的地位与声势，但反而让小猪蹄不好与他接近了 小猪蹄不能表现自己的身份，但以他的聪明，一定能做到尽量靠近的方法。
靠近位高权重的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情。而且这时代的信息传递速度并不快，季寒素若真闯下了大名声，要传递到现如今不知道身在何方的小猪蹄耳中，都那还需要一段时间。
与其一上来就改变历史，不如至少前期，和过去走在相同的道路上。而北坤城，几乎就是他行伍生涯的中心。
季寒素三十岁的时候告老，他在北坤城居住了至少十年。当然这个居住和正常人的久居意义不太一样，因为他两三年后，就会长期征战在外，北坤城只相当于一个他归来的地方，一个据点。
但这小猪蹄现在正在朝北坤城赶来，这一点是没错的。
“素素？”
“爪爪我没事。”季寒素微笑。
“要不你干脆跟我一块骑骡子？我都怕你走神一会摔下去把脖子摔断了。”
“我真没事。”季寒素咧嘴笑，竺昭昭从他脸上看不出线索，也只能点点头，只是特意让自己的骡子走得慢点，走在比季寒素稍稍靠后的位置，若有什么意外他从马上掉下来，竺昭昭也能及时把人接住。
两人用一个多月的时间赶到了北坤城，一路上还打杀了至少十几个拦路的盗匪，看那些盗匪的面容，及他们的穿衣习惯就知道，其中有半数是从关外进来的狄人，或至少是混血。
此时的北坤城破破烂烂的，城内的百姓以及兵丁士卒同样也都是破破烂烂的，一身灰土，从他们的身上看不到希望。
这地方，狄人十次叩关有八次会派人过来，人少时只有两三百，人多时也有上万的。这八次里，只要人数过五千，便必然破关。但狄人来得越来越少了，因为这周围他们已经吃不到甜头的，北坤城后只剩下了一个硬骨头磐城。
但磐城果然如磐石一般，那是一座坚固的大城，城内粮草就能吃上两到三年，兵精粮足。狄人打到了磐城，最多只能趁着大皓的援兵到来前，把城外的粮食收割了，其余什么都做不到。
北坤城其实已经是一座被放弃的关城，若没有季寒素的横空出世，这座城市甚至就会只存在于地图上。最多五年左右，狄人与大皓的边界，就要直接越过北坤城，挪到了磐城跟前。
他们到了北坤城，如今这城里拿主意的只是一位姓孙的千户，连个正儿八经的守城将军都没有。孙千户醉醺醺的给了他们百户的令牌，也给了他们兵，然后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我拿二成。”就让他们滚了。
然后两人收到的兵，却只有各三十人，还老弱病残齐全。
“剩下七成都是空饷，他要拿其中的二成。”季寒素给还懵逼的竺昭昭解释。
“怎么可能！”现在还青葱水嫩的竺昭昭立刻怒了。
“怎么不能？”季寒素一把拽住了他，“而且到我们手里的军饷还不一定是八成呢，毕竟户部调拨的军饷从来都不齐，有个六七成已经是好的，所以我们的军饷只能勉强糊口。而且……”
季寒素叹了一声，指了指上头分派给他们的“兵”：“你一路过来也看见了，这地方的没多少善战之兵了，他们全靠孙千户截留的那点军饷养着了。”
“……”竺昭昭的三观受到了冲击，季寒素让他坐到一边去，自己走到那群神态各异的老弱病残身前 这些都是发配来的囚徒，身强体壮的都已经提前分派走了，给他们俩新兵蛋子分配的，就剩下这些了。
看着这些人，季寒素也有些感慨，想当年他也曾踌躇满志，被分派了这么一群人后，跟着小猪蹄一块跑去孙千户那闹腾，然后一块被打了军棍，结果还是这些人里头的老王头儿照顾他们俩。
老王头儿是个老卒，老兵油子，他儿子死了，大孙子死了，小孙子才十二，但也得出丁。这其实不合律法，但他又能去哪伸冤呢？只能让婆娘带着小孙子跑了，自己来军中。
“长官，咱们有个长官也才好活啊。”老王头儿笑得讨好又谄媚，那时候年轻且踌躇满志的季寒素是看不起他的，直到老王头儿悄无声息的死在了战场上，他才发现……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已经把这个老爷子当成自己的父亲了。
季寒素在他身上学了很多，其中学得最多的一点就是……妥协。他也曾和竺昭昭一样是眼睛里不揉沙子的正义青年，但后来才发现，结果其实才是最重要的，过程偶尔偏离一下无关痛痒。
“饿吗？”季寒素看着这群人。
他们畏惧又好奇，被季寒素这句话问得有些懵逼，有几个年轻的下意识的点起了头。
“你们在这等会，我回来带你们找野菜去。”然后他回到了竺昭昭身边，“起来，咱俩的骡子要没了。”
“啊？”
他俩的骡子放在了这地方的破烂军驿，上辈子他们找回去的时候慢了一步，几年之后才从已经是战友的人口中知道骡子被人牵走祭了五脏庙，不过当时的犯人也已经战死疆场。
竺昭昭跟着季寒素匆匆忙忙赶回去，果然见两匹骡子正被人拉出来。
“住手！这是我们的骡子！”竺昭昭还想跟他们讲理。
一群拉骡子的兵痞哈哈大笑：“小白脸，谁能证明这是……嗷！”
季寒素就干脆多了，直接拳头伺候。周围的兵卒刚还一起跟着笑，看季寒素打人撸袖子就要上去帮忙 当然是帮那些偷骡子的他们的自己人 可刚走了两步，地上已经躺到了一片。
季寒素已经拉着两头骡子朝回走了，竺昭昭惊愕的看了地上一眼，再回看季寒素，当发现自己竟然要回头看他时，才赶紧几步追了上去：“我们、就这么走了。”
他惊愕不是季寒素的身手，这家伙一直就特别能打，他惊愕季寒素竟然如此的肆无忌惮。
“没事。我们赶紧带着人找野菜去吧。说不定还能打猎，这附近野狼特别多，还都不怕人。”虽然野狼很可能吃过人，但……这时候哪里还忌讳那么多？
竺昭昭虽然惊讶，还有点心惊肉跳，他都想好了，以后见着了孙千户怎么帮季寒素辩护，说谎也在所不惜，就说是那些人先动手的！至于现场对方的人证太多……不怕！那些人也都是偷骡子的，他们说的话不可信！
可日子太太平平的过了十几日，根本没人来找他们。甚至那些路上遇见了偷骡子的几个，他们还特友好的打招呼，没叫他“小白脸”了，而是叫“竺百户”。
“战场之上，能力才是一切。对了，我要带人朝远处探探了，你去吗？”这十几天，季寒素偶尔也偷偷从系统里买东西，比如野猪、狼群、甚至老虎之类的，给众人练手和加餐。一些真废物，也彻底的被筛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季寒素：_(:3」∠)_你这是让我找几次？还一次比一次困难
作者菌：最后一次了！真是最后一次了！！！！
第140章
有了肉食的补充, 以及适当的训练，被留下 来的人体力逐渐恢复，季寒素开始带着他 们打劫了，打劫目标就是附近的牧户 跑到北坤城这么近的距离来放牧的, 没有好东西, 有的是小部落派来看地形的，有的是单独过来想 看看有没有大 部落行动 他 们也 好加入分一杯羹的。
这些人要么是已经在劫掠中吃过甜头, 要么是渴望着能够成为吃甜头的人, 他 们都是强盗。北坤城出 外巡逻的哨探、找野菜的兵卒或普通人经常失踪, 大 多数就是被这些人害了。
不过打劫牧户这事情都是私下 里干的，就算季寒素没吩咐, 众人知道也 不能说, 这事让上 头知道绝对会受罚, 说他 们挑起边患。打劫来的牛羊与马匹都让他 们偷偷养在了外边，再吃肉食就不用去打猎了 干私活这事季寒素熟~
看着自己人曾经麻木的脸上 逐渐露出 生活的笑容，面色变得红润, 行走坐卧, 尤其是砍人的时候越发 的有力，竺昭昭既欣慰, 却又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素素……你……”竺昭昭季寒素太不一样, 他 自己根本还没适应现在的生活，但季寒素却好像已经找到了他 要走的路了。如果不是他 观察了很久，发 现季寒素确实还是季寒素，他 都要以为他 被人换了，中邪了。
“走吗？”季寒素又问了一次。
“走！”
季寒素对于自己经历过的每一次大 小征战，记忆都很深刻。他 如今带来的蝴蝶很小，风扇不到草原, 即将发 生的战役不会发 生什么改变。但他 得改变这次战役，他 不能让对方攻破北坤城，小猪蹄很可能在赶来的路上 ，一旦北坤城破，小猪蹄将会面临被牵连的风险。
他 带着人离开，北坤城没什么人在意他 。孙千户只要收空饷就够了，其他 百户也 带着自己的兵丁忙忙碌碌在糊口 的路上 打猎的、打劫的、打渔的、种地的、走私的，大 家都挺忙，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季寒素没表现对目标很明确，他 带着众人在草原上 绕来绕去，然后有一天，他 们忽然发 现了一个迁徙的部落。狄人逐水草而居，但现在可不是他 们迁徙的季节，而且，这方向可是朝着北坤城而去的。狄人去北坤城，是找绿油油牧草的，还是打血淋淋谷草的？
有人想 逃，大 多数人都想 逃，区别只是随便找个方向就此亡命天涯，还是赶紧回去禀报北坤城。
季寒素阴着脸道：“我 能杀了他 们，谁敢与我 一战？！”
这些日子他 已经在众人心中树立起了部分的威望，可现在，在旁人眼中，他 说的话，就是带人去送死……
四十多人彼此对视，愿意留下 的，只有二十人出 头。但留下 的也 不是相信季寒素的，只是这段时间乃是他 们被发 配以来过得最像是人的日子，若季寒素就此死了，他 们日后也 越发 没有一个好下 场，那还不如就跟着季寒素一起死了，倒也 干净。
季寒素让想 跑的人跑吧，报讯还是其它随便，结果反而又有七.八个人心头一热选择了留下 。
夜晚，狄人部落虽然有勇士警戒，但根本没想 到有人有那个胆子攻击他 们的营地。哨兵还在唱着狄人的歌谣，内容是他 们拿着抢劫来的汉人的漂亮衣服与首饰，去送给他 们心爱的姑娘。
火光……突然亮了起来！
草原上 的火，都是被风吹着快速蔓延。狄人应付野火有丰富的经验，但前 提是能够在正常野火的距离下 发 现火灾，而且野火的后边没有追着一脸煞气的大 皓兵丁！
火焰燃烧草木发 出 噼卜的声音，搏杀的嘶喊与死亡的惨叫，撕裂了宁静的天空……
季寒素和 竺昭昭带兵出 去了三月，回来的时候引来了整个北坤城的骚动 ，他 们的骡子与马身上 挂着一长串的首级。因缺少防腐的盐与石灰，这些首级多生了蛆虫，随着马儿的走动 ，摇晃间吧嗒吧嗒落下 白色的蛆与黑色的尸水。
“你竟然杀了这么多狄人？！”孙千户大 惊，总是醉醺醺的他 从桌案后头走了出 来。
季寒素没动 ，任由他 一把拽住自己的衣襟：“并非我 们主 动 袭击，这群人就是朝着坤北城来的先锋，大 部队还在后边！”
“！”孙千户瞪着季寒素，他 的另外一只手在佩刀上 摸着，他 此时内心又乱又恐，神色几经变换终于停留在狰狞与狂躁上 ，孙千户一把抽出 了刀，“我 杀了你！”
一直不反抗的季寒素抬手抓住孙千户的手腕，不过眨眼，就已经是他 别着孙千户的膀子，把他 按在桌案上 了。房间内虽然有孙千户的亲兵，但事情发 生的太快，根本来不及帮忙，此时投鼠忌器，更不敢做什么了。
“你杀了我 也 没用。你觉得拿着我 的人头，狄人会留你一条命？或者你想 躲到磐城去？磐城会收你？”
“……”孙千户听着季寒素的声音，面皮由红转白，他 又何尝不知道？要杀季寒素也 并非要以他 的人头乞降，不过是……心有不甘，想 杀了这个惹事的人发 泄罢了。他 更知道事不是季寒素惹来了的，但是，此时心慌意乱，就是要找一个人去怪罪，“完了……完了完了……全完了……”
“完不了。”季寒素说，可孙千户根本没听见，只依旧喃喃自语，季寒素摇晃了他 一下 ，同时大 吼，“完不了！”
“……”
他 放开了孙千户，孙千户顺着桌面滑到了地上 ，昂藏七尺却蜷缩成一团，呜呜哭泣。亲兵看着孙千户这个样子，也 不知道该冲上 来抓住季寒素，还是该躲出 去不看。
“完不了！”季寒素蹲下 来，再次摇晃孙千户，“不但完不了，我 还送你一场军功！你想 不想 离开这！”
孙千户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的反问：“怎么可能？难不成你能在数天内把人家数千的人马都给杀绝了？”
“杀一多半还是有把握的。”
孙千户忍不住笑了起来，鼻涕泡都挤出 来了，但看季寒素一脸笃定，再想 想 他 带着老弱病残杀了至少三百狄人，又觉得他 大 概真的不是说大 话：“什么意思 ？”
“他 们的牲畜会生病，我 在被杀灭的狄人部落里，发 现了几匹患病的马。那些马的身上 生了大 片的烂疮，已经气息奄奄，被单独放在一边。”
“……不可能！狄人懂马，出 现生了恶疾的牲畜，即使是马，也 会杀掉。”
“是会杀掉，但他 们这不是要入关吗？大 皓关内可是缺马……”
“畜生！”孙千户咬牙怒骂，他 虽然废物了点，终究是关军，和 狄人打了一辈子。
“我 把好马在不容易引人注意的地方割伤了，抹了脓疮上 的脓水，这些马十有八九都会被感染。它们是狄人的马，此时怕是已经在狄人的部落中将病传开了。即便没有，我 也 将病马的尸体捆上 石头，放入了水源。”
“……”方才激动 的孙千户表情渐渐变得木然，他 随便的点点头，“暂且信你，你且去吧。”
季寒素与竺昭昭出 了千户的府邸后，竺昭昭问：“孙千户是真的信了你了？”
“孙千户还是想 要我 的命，只是他 也 知道，方才杀不死我 。毕竟，我 这套说辞，连你都不信吧？”
这个世界，小猪蹄不能以任何方式主动向他提示两人的关系，季寒素不太确定以主神的智能是如何 做到“不能以任何方式”的，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手段。
不过，到了现在，即使没有问，季寒素也明白了，为什么主神会对他和小猪蹄身上做了诸多手段，他们不是特例，那只是一种考验。
两个人相伴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情，爱情其实是很容易“变质”的，不过有时候爱情会变得恶臭，有时候爱情会变为亲情。季寒素细品他竺昭昭的感情，都不能百分百确定那是爱情。其实最初，更多的是愧疚和怀念吧。
毕竟……他后来变得面目全非，小猪蹄却是他年少时最美好的回忆。后来认出小猪蹄也不是出于什么“我不会错认我的爱人”之类的原因，而是排除法，经过了这么多年，虽然有很多人崇拜他，尊敬他，但会那样热切的希望他有个美好的结局，甚至放弃自己的人，好像就只剩下一只笨呆呆的小猪蹄了。
其实……原生世界的时候，他就已经活腻歪了。不能说该享受的彻底都享受了，但他的想做的也都做了，他的后半截人生在别人眼里看来是个大写的惨，但那时候经历的事 情对他来说也变成了没有太大意义的东西，或者就是活着，是履行多年前的一个诺言，死了也无妨。
是小猪蹄，重新燃起了他对生命的热爱。
季寒素和小猪蹄是携手共进的一对，但别人不是。那些根本认不出来自己系统的，干脆就找个平行世界和他们的“爱人”共度余生吧。认出来的，面对主神创造出的各种将爱人“系统化”、工具化的引诱，又会有几个能够坚持住的？
一旦宿主坚持不住了，难道仍旧要求系统一直无怨无悔的付出吗？系统也有坚持不住的时候。
至于双方都坚持不住的结果……八成不会太美妙。根据季寒素的经验，没有小猪蹄全心全意的帮助，有些世界难过去的，而小猪蹄在很多方面其实是很容易做一些无伤大雅的手段的。
在无尽世界中做任务，需要系统和宿主两人的关系长久而稳固。那与其让双方在短暂的蜜月之后再因某种情况爆发而决裂，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给他们设下层层的考验。那种看起来是在推宿主残忍对待系统的做法，其实反而是对系统的一种保护，让他们早点认清事 实。
季寒素在之前一直对主神颇有微词，但现在，他反而对主神产生了一点好感。
不过现在他还得面对最终的考验，他要找到属于他的那个小猪蹄，至于眼前的竺昭昭……季寒素对他感到抱歉，毕竟这个世界的季寒素已经被他所取代。
季寒素拽着缰绳的手收紧，表情变得极其可怕：那要怎么做？这世界他倒是能随心所欲，那兑换一套战衣先跑去塞外割了单于的脑袋，再到皇宫里拿脑袋表示自己得仙人传授？然后大张旗鼓的找小猪蹄？
季寒素有一刹那的心动，但很快就把这种做法否定了。这么做动静太大了，虽然他可以得到崇高的地位与声势，但反而让小猪蹄不好与他接近了 小猪蹄不能表现自己的身份，但以他的聪明，一定能做到尽量靠近的方法。
靠近位高权重的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情。而且这时代的信息传递速度并不快，季寒素若真闯下了大名声，要传递到现如今不知道身在何方的小猪蹄耳中，都那还需要一段时间。
与其一上来就改变历史，不如至少前期，和过去走在相同的道路上。而北坤城，几乎就是他行伍生涯的中心。
季寒素三十岁的时候告老，他在北坤城居住了至少十年。当然这个居住和正常人的久居意义不太一样，因为他两三年后，就会长期征战在外，北坤城只相当于一个他归来的地方，一个据点。
但这小猪蹄现在正在朝北坤城赶来，这一点是没错的。
“素素？”
“爪爪我没事。”季寒素微笑。
“要不你干脆跟我一块骑骡子？我都怕你走神一会摔下去把脖子摔断了。”
“我真没事。”季寒素咧嘴笑，竺昭昭从他脸上看不出线索，也只能点点头，只是特意让自己的骡子走得慢点，走在比季寒素稍稍靠后的位置，若有什么意外他从马上掉下来，竺昭昭也能及时把人接住。
两人用一个多月的时间赶到了北坤城，一路上还打杀了至少十几个拦路的盗匪，看那些盗匪的面容，及他们的穿衣习惯就知道，其中有半数是从关外进来的狄人，或至少是混血。
此时的北坤城破破烂烂的，城内的百姓以及兵丁士卒同样也都是破破烂烂的，一身灰土，从他们的身上看不到希望。
这地方，狄人十次叩关有八次会派人过来，人少时只有两三百，人多时也有上万的。这八次里，只要人数过五千，便必然破关。但狄人来得越来越少了，因为这周围他们已经吃不到甜头的，北坤城后只剩下了一个硬骨头磐城。
但磐城果然如磐石一般，那是一座坚固的大城，城内粮草就能吃上两到三年，兵精粮足。狄人打到了磐城，最多只能趁着大皓的援兵到来前，把城外的粮食收割了，其余什么都做不到。
北坤城其实已经是一座被放弃的关城，若没有季寒素的横空出世，这座城市甚至就会只存在于地图上。最多五年左右，狄人与大皓的边界，就要直接越过北坤城，挪到了磐城跟前。
他们到了北坤城，如今这城里拿主意的只是一位姓孙的千户，连个正儿八经的守城将军都没有。孙千户醉醺醺的给了他们百户的令牌，也给了他们兵，然后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我拿二成。”就让他们滚了。
然后两人收到的兵，却只有各三十人，还老弱病残齐全。
“剩下七成都是空饷，他要拿其中的二成。”季寒素给还懵逼的竺昭昭解释。
“怎么可能！”现在还青葱水嫩的竺昭昭立刻怒了。
“怎么不能？”季寒素一把拽住了他，“而且到我们手里的军饷还不一定是八成呢，毕竟户部调拨的军饷从来都不齐，有个六七成已经是好的，所以我们的军饷只能勉强糊口。而且……”
季寒素叹了一声，指了指上头分派给他们的“兵”：“你一路过来也看见了，这地方的没多少善战之兵了，他们全靠孙千户截留的那点军饷养着了。”
“……”竺昭昭的三观受到了冲击，季寒素让他坐到一边去，自己走到那群神态各异的老弱病残身前 这些都是发配来的囚徒，身强体壮的都已经提前分派走了，给他们俩新兵蛋子分配的，就剩下这些了。
看着这些人，季寒素也有些感慨，想当年他也曾踌躇满志，被分派了这么一群人后，跟着小猪蹄一块跑去孙千户那闹腾，然后一块被打了军棍，结果还是这些人里头的老王头儿照顾他们俩。
老王头儿是个老卒，老兵油子，他儿子死了，大孙子死了，小孙子才十二，但也得出丁。这其实不合律法，但他又能去哪伸冤呢？只能让婆娘带着小孙子跑了，自己来军中。
“长官，咱们有个长官也才好活啊。”老王头儿笑得讨好又谄媚，那时候年轻且踌躇满志的季寒素是看不起他的，直到老王头儿悄无声息的死在了战场上，他才发现……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已经把这个老爷子当成自己的父亲了。
季寒素在他身上学了很多，其中学得最多的一点就是……妥协。他也曾和竺昭昭一样是眼睛里不揉沙子的正义青年，但后来才发现，结果其实才是最重要的，过程偶尔偏离一下无关痛痒。
“饿吗？”季寒素看着这群人。
他们畏惧又好奇，被季寒素这句话问得有些懵逼，有几个年轻的下意识的点起了头。
“你们在这等会，我回来带你们找野菜去。”然后他回到了竺昭昭身边，“起来，咱俩的骡子要没了。”
“啊？”
他俩的骡子放在了这地方的破烂军驿，上辈子他们找回去的时候慢了一步，几年之后才从已经是战友的人口中知道骡子被人牵走祭了五脏庙，不过当时的犯人也已经战死疆场。
竺昭昭跟着季寒素匆匆忙忙赶回去，果然见两匹骡子正被人拉出来。
“住手！这是我们的骡子！”竺昭昭还想跟他们讲理。
一群拉骡子的兵痞哈哈大笑：“小白脸，谁能证明这是……嗷！”
季寒素就干脆多了，直接拳头伺候。周围的兵卒刚还一起跟着笑，看季寒素打人撸袖子就要上去帮忙 当然是帮那些偷骡子的他们的自己人 可刚走了两步，地上已经躺到了一片。
季寒素已经拉着两头骡子朝回走了，竺昭昭惊愕的看了地上一眼，再回看季寒素，当发现自己竟然要回头看他时，才赶紧几步追了上去：“我们、就这么走了。”
他惊愕不是季寒素的身手，这家伙一直就特别能打，他惊愕季寒素竟然如此的肆无忌惮。
“没事。我们赶紧带着人找野菜去吧。说不定还能打猎，这附近野狼特别多，还都不怕人。”虽然野狼很可能吃过人，但……这时候哪里还忌讳那么多？
竺昭昭虽然惊讶，还有点心惊肉跳，他都想好了，以后见着了孙千户怎么帮季寒素辩护，说谎也在所不惜，就说是那些人先动手的！至于现场对方的人证太多……不怕！那些人也都是偷骡子的，他们说的话不可信！
可日子太太平平的过了十几日，根本没人来找他们。甚至那些路上遇见了偷骡子的几个，他们还特友好的打招呼，没叫他“小白脸”了，而是叫“竺百户”。
“战场之上，能力才是一切。对了，我要带人朝远处探探了，你去吗？”这十几天，季寒素偶尔也偷偷从系统里买东西，比如野猪、狼群、甚至老虎之类的，给众人练手和加餐。一些真废物，也彻底的被筛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季寒素：_(:3」∠)_你这是让我找几次？还一次比一次困难
作者菌：最后一次了！真是最后一次了！！！！
第140章
有了肉食的补充, 以及适当的训练，被留下 来的人体力逐渐恢复，季寒素开始带着他 们打劫了，打劫目标就是附近的牧户 跑到北坤城这么近的距离来放牧的, 没有好东西, 有的是小部落派来看地形的，有的是单独过来想 看看有没有大 部落行动 他 们也 好加入分一杯羹的。
这些人要么是已经在劫掠中吃过甜头, 要么是渴望着能够成为吃甜头的人, 他 们都是强盗。北坤城出 外巡逻的哨探、找野菜的兵卒或普通人经常失踪, 大 多数就是被这些人害了。
不过打劫牧户这事情都是私下 里干的，就算季寒素没吩咐, 众人知道也 不能说, 这事让上 头知道绝对会受罚, 说他 们挑起边患。打劫来的牛羊与马匹都让他 们偷偷养在了外边，再吃肉食就不用去打猎了 干私活这事季寒素熟~
看着自己人曾经麻木的脸上 逐渐露出 生活的笑容，面色变得红润, 行走坐卧, 尤其是砍人的时候越发 的有力，竺昭昭既欣慰, 却又觉得越来越不对劲。
“素素……你……”竺昭昭季寒素太不一样, 他 自己根本还没适应现在的生活，但季寒素却好像已经找到了他 要走的路了。如果不是他 观察了很久，发 现季寒素确实还是季寒素，他 都要以为他 被人换了，中邪了。
“走吗？”季寒素又问了一次。
“走！”
季寒素对于自己经历过的每一次大 小征战，记忆都很深刻。他 如今带来的蝴蝶很小，风扇不到草原, 即将发 生的战役不会发 生什么改变。但他 得改变这次战役，他 不能让对方攻破北坤城，小猪蹄很可能在赶来的路上 ，一旦北坤城破，小猪蹄将会面临被牵连的风险。
他 带着人离开，北坤城没什么人在意他 。孙千户只要收空饷就够了，其他 百户也 带着自己的兵丁忙忙碌碌在糊口 的路上 打猎的、打劫的、打渔的、种地的、走私的，大 家都挺忙，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季寒素没表现对目标很明确，他 带着众人在草原上 绕来绕去，然后有一天，他 们忽然发 现了一个迁徙的部落。狄人逐水草而居，但现在可不是他 们迁徙的季节，而且，这方向可是朝着北坤城而去的。狄人去北坤城，是找绿油油牧草的，还是打血淋淋谷草的？
有人想 逃，大 多数人都想 逃，区别只是随便找个方向就此亡命天涯，还是赶紧回去禀报北坤城。
季寒素阴着脸道：“我 能杀了他 们，谁敢与我 一战？！”
这些日子他 已经在众人心中树立起了部分的威望，可现在，在旁人眼中，他 说的话，就是带人去送死……
四十多人彼此对视，愿意留下 的，只有二十人出 头。但留下 的也 不是相信季寒素的，只是这段时间乃是他 们被发 配以来过得最像是人的日子，若季寒素就此死了，他 们日后也 越发 没有一个好下 场，那还不如就跟着季寒素一起死了，倒也 干净。
季寒素让想 跑的人跑吧，报讯还是其它随便，结果反而又有七.八个人心头一热选择了留下 。
夜晚，狄人部落虽然有勇士警戒，但根本没想 到有人有那个胆子攻击他 们的营地。哨兵还在唱着狄人的歌谣，内容是他 们拿着抢劫来的汉人的漂亮衣服与首饰，去送给他 们心爱的姑娘。
火光……突然亮了起来！
草原上 的火，都是被风吹着快速蔓延。狄人应付野火有丰富的经验，但前 提是能够在正常野火的距离下 发 现火灾，而且野火的后边没有追着一脸煞气的大 皓兵丁！
火焰燃烧草木发 出 噼卜的声音，搏杀的嘶喊与死亡的惨叫，撕裂了宁静的天空……
季寒素和 竺昭昭带兵出 去了三月，回来的时候引来了整个北坤城的骚动 ，他 们的骡子与马身上 挂着一长串的首级。因缺少防腐的盐与石灰，这些首级多生了蛆虫，随着马儿的走动 ，摇晃间吧嗒吧嗒落下 白色的蛆与黑色的尸水。
“你竟然杀了这么多狄人？！”孙千户大 惊，总是醉醺醺的他 从桌案后头走了出 来。
季寒素没动 ，任由他 一把拽住自己的衣襟：“并非我 们主 动 袭击，这群人就是朝着坤北城来的先锋，大 部队还在后边！”
“！”孙千户瞪着季寒素，他 的另外一只手在佩刀上 摸着，他 此时内心又乱又恐，神色几经变换终于停留在狰狞与狂躁上 ，孙千户一把抽出 了刀，“我 杀了你！”
一直不反抗的季寒素抬手抓住孙千户的手腕，不过眨眼，就已经是他 别着孙千户的膀子，把他 按在桌案上 了。房间内虽然有孙千户的亲兵，但事情发 生的太快，根本来不及帮忙，此时投鼠忌器，更不敢做什么了。
“你杀了我 也 没用。你觉得拿着我 的人头，狄人会留你一条命？或者你想 躲到磐城去？磐城会收你？”
“……”孙千户听着季寒素的声音，面皮由红转白，他 又何尝不知道？要杀季寒素也 并非要以他 的人头乞降，不过是……心有不甘，想 杀了这个惹事的人发 泄罢了。他 更知道事不是季寒素惹来了的，但是，此时心慌意乱，就是要找一个人去怪罪，“完了……完了完了……全完了……”
“完不了。”季寒素说，可孙千户根本没听见，只依旧喃喃自语，季寒素摇晃了他 一下 ，同时大 吼，“完不了！”
“……”
他 放开了孙千户，孙千户顺着桌面滑到了地上 ，昂藏七尺却蜷缩成一团，呜呜哭泣。亲兵看着孙千户这个样子，也 不知道该冲上 来抓住季寒素，还是该躲出 去不看。
“完不了！”季寒素蹲下 来，再次摇晃孙千户，“不但完不了，我 还送你一场军功！你想 不想 离开这！”
孙千户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的反问：“怎么可能？难不成你能在数天内把人家数千的人马都给杀绝了？”
“杀一多半还是有把握的。”
孙千户忍不住笑了起来，鼻涕泡都挤出 来了，但看季寒素一脸笃定，再想 想 他 带着老弱病残杀了至少三百狄人，又觉得他 大 概真的不是说大 话：“什么意思 ？”
“他 们的牲畜会生病，我 在被杀灭的狄人部落里，发 现了几匹患病的马。那些马的身上 生了大 片的烂疮，已经气息奄奄，被单独放在一边。”
“……不可能！狄人懂马，出 现生了恶疾的牲畜，即使是马，也 会杀掉。”
“是会杀掉，但他 们这不是要入关吗？大 皓关内可是缺马……”
“畜生！”孙千户咬牙怒骂，他 虽然废物了点，终究是关军，和 狄人打了一辈子。
“我 把好马在不容易引人注意的地方割伤了，抹了脓疮上 的脓水，这些马十有八九都会被感染。它们是狄人的马，此时怕是已经在狄人的部落中将病传开了。即便没有，我 也 将病马的尸体捆上 石头，放入了水源。”
“……”方才激动 的孙千户表情渐渐变得木然，他 随便的点点头，“暂且信你，你且去吧。”
季寒素与竺昭昭出 了千户的府邸后，竺昭昭问：“孙千户是真的信了你了？”
“孙千户还是想 要我 的命，只是他 也 知道，方才杀不死我 。毕竟，我 这套说辞，连你都不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