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昭昭与季寒素对视,以他对季寒素的了解,他确实不是 在说 谎,而是 在说 真心 话,“那你告诉我,我老婆是 谁,我就信你。”

    “你还没 娶老婆就战死了。”而且你也娶不了老婆,你一个受,娶妻那不是 害人吗?不过,这辈子 我不跟你在一起,你要找谁呢?季寒素心 里有点烦躁,不是 被人戴绿帽的那种烦躁,是 ……自家女儿或者妹妹让猪拱了的那种烦躁。

    这个答案让竺昭昭一怔,他双目一敛,竟然点了点头:“你不是 拿我俩的生死乱说 事的人,我信你。那……你的老婆呢?”

    “我也没 娶,我那口子 是 个男人。”

    (`Д)!!

    “这……嗯……”竺昭昭挠挠头,觉得有些怪,还有些不舒服,“你真心 愿意的?”

    边塞缺女人,两个男人自愿搭伙的有不少,但也有被强迫的,尤其是 上级强迫下级。且军中 拜义兄弟义父子 的极多,既有正儿八经的是 兄弟父子 ,但也有的是 为了给两人住一起弄一个名正言顺的名头。这渐渐地甚至成了一种风气,不好此道也不缺女子 的高级将领,也有弄这个的。

    季寒素容貌极佳,也不知道他这么糙养着 ,怎么就还这么俊,极可能被什么大官儿看中 。

    “别胡思乱想,我真心 的。虽然我忘了他的脸,但……每每回忆起来他的身影,我就满心 欢喜。”季寒素手抚胸口,笑 容甜美幸福。

    竺昭昭看他的表情 ,那不舒服的感觉更深了。

    “我得离开去想想,你这些话还是 让我有点……有点接受不了。”竺昭昭站了起来,有些匆忙的离开了。

    季寒素看着 他的背影,叹了一声,他早就想找机会断了他的念想,如今也算是 恰好吧?

    转过年来的春天,京里来人大赏北军。磐城里有好几位都回了京,不过方帅依然没 走,孙千户如愿以偿的调走了,季寒素得了个副千户,但坤北城被没 有被派来一个军职更高的将领。

    去年下半年的军饷和今年上半年的军饷,还有赏赐,终于一块送来了。虽然跟军部发的嘉奖对不上号,到他们手里的也就是 七成,而且粮食里都掺着 石头块,棉衣轻飘飘的,武器有生锈的,铠甲有发霉的,银钱也都不够分 量。真算的话,可能也就五六成左右。

    但总归是 有东西了,而且来送军饷的小官也与季寒素直接见面了。季寒素办了一桌酒席,请了姑娘来伺候,还被小官摸了两下手……

    他是 自己亲自伺候的这群小官,没 让竺昭昭参与,但竺昭昭偷偷过来看,看了小半刻,他就跑了。

    等到三天后,这群人吃饱喝足总算滚了,他才出来。

    季寒素看见他时,他双眼肿肿的,就像是 被打了。

    “怎么这个样子 ?”

    “睡不着 觉而已。”

    “哭了吧?”

    “……”竺昭昭眨眨眼,又想哭,“能不那样吗?”那样弯下腰与几个小吏赔笑 脸,明明他在战场上是 那样一个杀伐果决铁血凶悍的人物。

    “我能不被五斗米折腰,但我得为五千斗米折腰啊。没 事,过上两年,就不需要这样了。”

    “我帮你。”竺昭昭抹了一把脸,“虽然我在很多事上还做不好,但只要你说 的,我就办!”

    “别这么着 急,我们慢慢来。”说 是 慢慢来,但季寒素行动速度其实很快,因 为这一年,将会是 接下来八年中 少有的平静的一年,草原上单于的争斗已经进入白热化,今年夏天,大单于的三儿子 望顿将会杀掉他所有的兄弟继位,在接下来的一个秋天与冬天的蛰伏后,他选择进攻大皓来展示他这个新任大单于的权威。

    持续的大规模交战会持续五个年头,直到望顿死于箭伤,狄人被赶回草原。但之后的两年,仍旧有多次超过万人以上的进攻行为。

    季寒素将士兵分 类,最差的直接留在北坤城内当后勤,制作箭矢、整修铠甲、收集粪便,修整城墙都靠他们。好一等的拉出去种田,种不好就没 吃的。其余的编成几队,或留在四周围打猎,或直接被季寒素带出去“打猎”。

    带出去“打猎”的,还被季寒素要求让他们散播一种草籽。几次之后,季寒素要求出打猎的士兵,都带着 豆饼。当他们到达了过去洒草籽的地方,发现那里长 出了大朵大朵的花,这些花有些像野菊花,但花瓣更宽大,有着 极其浓烈的花香,花蕊是 一个很可爱的小绒球,风一吹就被带飞了一层细绒。

    “这些叫毒羊花。牲畜不吃这个,如果被强喂下去,会让它们胀气,更拒绝进食,严重 时会胀死,甚至活活饿死。”季寒素说 ,“夏天的时候,就会蔓延得很广很广。我们能用 豆饼,用 麦秸喂马,他们不行。没 了马,没 了牛羊的狄人,才是 一帮两脚羊。”

    季寒素用 狄人对汉人最常用 的称呼,称呼了狄人 这也是 改进物种,而且季寒素对这东西施加了生物屏障,它们将不会入关,只会在草原上蔓延。至于影响生态之类的问 题,现在没 那个条件多想。

    夏初的时候,季寒素就不带人出去了。因 为带着 豆饼也走不出毒羊花的范围了,而那个范围里,曾经放牧的部落已经都开始了迁移。他们找到过很多的羊头骨和马尸体。那是 迁移的牧户留下的,在羊饿死之前 杀掉它们,至少还能多留下一些肉。狄人不吃马,一些马是 活活饿死的,另外一些是 狄人为了让它们在痛苦里解脱而动的手。

    北坤城里许多人都害怕毒羊花会飞到他们这,但却没 有,一朵都见不到,而且今年是 少有的太平年,狄人没 来,马贼只要赶来就被干掉。大片大片的农田在秋天的时候变成了金黄色,随风摇曳。

    许多老人在收割庄稼的时候,痛哭流涕 这就是 他们一辈子 都向往的太平日子 ……

    “你知道有许多人私底下都偷偷立了你的长 生排位吗?”竺昭昭开玩笑 的问 。

    季寒素一脸淡定:“这又不是 第一次了,我习惯了。”

    竺昭昭笑 得更开心 了,但又有些好奇:“你上辈子 也被人立了很多长 生排位?”

    “嗯。”不止上辈子 ,是 很多辈子 。

    “你的官最高做到多大?”

    “镇北都督。”

    “没 听说 过啊。”

    “总领北边的一切军事要务,是 为了方便临时立的。”

    “像方帅这样?”

    “方帅虽然是 总领北境,但其实名不正言不顺,只是 他势大,没 人说 而已。我是 名正言顺的正经都督。”

    “真好……”竺昭昭不笑 了,表情 向往又愉悦。他自从知道自己还未成婚就已去世 后,就没 再问 过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他不是 在逃避自己的死亡,他只是 对季寒素的关心 ,更大于对自己的,季寒素忽然想到了什么。

    “那……那个人呢?他的官职最高做到多高?”

    季寒素却臣在思索里,他刚刚舒展的眉逐渐皱起,慢了半拍才猛地一惊:“啊?什么?”

    “你又做梦了?”

    “我没 做梦,就是 ……他应该到了。所以,我发现我忽略了一个问 题。”季寒素苦笑 。

    不需要季寒素多说 ,竺昭昭也知道那个“他”,是 他的爱人:“什么问 题?”

    季寒素摆摆手,表示不愿意说 。

    竺昭昭没 逼他,而是 离开,给了季寒素一个独自思考的空间。

    小猪蹄……还没 来。连一个怀疑是 小猪蹄的人,季寒素都没 遇见过。他可是 男女老幼都仔细分 辨过的 毕竟北坤城建设的时候,他得到处去,不能说 与每个人都交谈过,但也是 每个人都看过两三眼的。

    最初他以为是 小猪蹄还没 能过来,他要是 被无良的主 神扔在了南方,那要过来真不是 太容易的事情 。可这都过去了一年了,小猪蹄的能力早就该到了。

    今天早之前 ,季寒素都认为是 小猪蹄可能身有残疾,这加大了他赶路的难度。但今天他突然灵光一闪,意识到小猪蹄不来,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他或许……并不希望季寒素继续跟着 他辗转于万千世 界。

    这个世 界多好啊?带着 一百多万的积分 ,季寒素能成为这里的神。而且这还有另外一个竺昭昭,青春洋溢,真挚美好。他能在这里和竺昭昭一起,活到他们厌倦了生命。

    季寒素曾以为,这是 主 神这对他的,对宿主 的考验。但刚刚才意识到,很可能并不如此。

    这种诱惑是 对宿主 的,也是 对系统的。相爱的人是 有独占.欲的,但相爱的人,也希望自己的爱人能够幸福快乐。一个世 界又一个世 界的辗转奔波,一次次的面对生死考验,可不一定是 幸福。

    若与小猪蹄异位而处,在这样一个世 界里,季寒素也会希望小猪蹄能够幸福的活下去。更何况,小猪蹄本来当年勾搭季寒素答应的,也正是 让他“回到过去”。对于季寒素最完美人生的规划里,根本没 有他自己。

    季寒素双手呈爪状放在胸前 ,他现在十分 想吃红烧猪蹄!爆炒猪蹄!

    那要如何让小猪蹄在茫茫人海中 自己站出来?

    季寒素皱紧的眉头,忽然舒展开了,他有办法了……

    这一年的秋天,散出去的游哨回来禀报说 ,总能看见远处升起的大片烟雾,那是 草原在燃烧。是 狄人与其他牧户自己点燃了草原,他们要焚烧掉毒羊草,但系统出品的植物如果那么容易被清扫掉才怪了。焚烧不会让草原恢复原貌,只会让毒羊草越发的泛滥。

    毒羊草有着 强大的根系,烧掉地面上的茎叶后,地下的根依然能够快速生长 ,比“离离原上草”长 出来的还要更快,在长 出来后快速夺取野草的养分 ,甚至直接用 根系将野草绞死,成为自己的养分 ,然后用 最快的速度放出种子 ……

    果然,秋季这么个百草枯败的季节,关外草原却长 满了艳丽的毒花。

    得到大单于之位的望顿,屁股还没 坐稳就面对了一场“天灾” 萨满们都说 ,这是 天神不满新任单于所降下的惩罚。

    望顿不愧为一代枭雄,他此时尚未站稳跟脚,却直接面对萨满道:“这确实是 天罚!天神在告诉我们!要让我们换一个牧场了!”

    萨满指责望顿,但狄人却选择跟随望顿,毕竟杀掉望顿真的能够让那些天灾之花消失吗?望顿给他们指出的道路看起来却更真实!

    他们等不到明年春天了,因 为今年缺少牧草的储存,一个冬天过去,死亡的牛羊只会越来越多,甚至很多牧户家庭连一匹能骑得动的马都找不出来。

    萨满们首先被杀死,剖出心 脏祭奠天神!

    无数狄人在鲜血中 欢呼,随着 “让大皓成为我们的牧场!”呼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听见这消息的牧户跑来加入了望顿单于的大军。他们声势浩大,但也更加剧了粮食与牧草的短缺。

    能杀的牲畜都被杀了,然后人们开始杀奴隶,接着 杀八岁前 的孩子 ,再接着 杀掉女人。

    这支大军前 进的道路,就是 一条以鲜血铺就的道路。

    冒顿单于看着 天空高喊:“雄鹰在天上飞翔!胜利属于我们!”

    季寒素透过小型拟态机器人,早已查知了对方的状况。大部分 的粮田已经完成了收割,陷阱已经做好,城防……虽然现在还是 破破烂烂的,但勉强可用 。这么大范围的进攻,北坤城不是 唯一的目标,因 为北坤城前 方的平坦地形并不是 太宽敞,最多也就容纳两万人出头,如今北境全线告急。

    今年季寒素恢复了几个外围的小寨,狼烟八天前 就冒了起来。磐城乃是 方帅所在,乃是 整个北境战线的大本营,对方应该更早知道敌人来袭的事情 ,可跟上次一样,根本没 人来报讯。

    作者有话要说:季寒素:小猪蹄!你乖乖洗干净“桃子”等着!我把这群人都干掉我就去找你!!!!

    小猪蹄:…………………………

    第142章

    “咱们派出去传讯的士兵现在还没回来。”

    “咱们打胜了, 传讯兵活。打败了,那人就从来没出现过。毕竟真 收到了咱们的消息,他 要么是得下命令,要么是得派援军。”季寒素一脸淡定, “那位方帅可是一向坚信能舍才有得。”

    竺昭昭听得很仔细, 他 最 近在努力从季寒素那学习,季寒素也有空就会教他 季寒素教的时候很认真, 可一般都是想起来啥说啥,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这么一说, 他 这做法到也还算有可取之处。方帅是不是喜欢以小股敌人为饵,引诱或消耗敌人, 大部队静待时机反包围?这做法就是对小股部队的要求比较高。”

    “要求当然高, 这是行险, 这种 招数,迫不得已而为之时才能用,哪可能每次都这样?更何况你把方帅想得太好了。”季寒素弹了一下竺昭昭的脑门, “你以为我说的能舍才有得是他的战略啊?不是, 这是他的政治手腕。”

    “?”

    “他 从来都不会向战事焦灼之地派遣援军,之前他 也是运气好, 所以……”季寒素凑近了竺昭昭耳边, “上 辈子一直到他死前的最 终之战,他 可是计谋过人,战无 不胜的。”

    竺昭昭犹豫了一下,待想明白后,大惊:“!”

    方帅这人在民间的名声还是不错的,尤其他乃是由文转武。最 初乃是知县,后以剿匪出了名, 继而被转去了军职,一路到了现在。还是他死后,一些事才爆出来。

    当年哪里是剿匪,分明是他手下捕头与山上的寨主商量好了,接受人家的招安。结果山贼下来之后,跟捕头在女支院吃酒时,他 出来把女支院锁了,将里边的人包括捕头,包括他特意留下的增加对方信任的妻弟,以及女支女,与一干山贼,全给烧死在里头了。

    没多久他 原配就病死了,他 妻弟的遗腹子也在方帅死后出来喊冤,开棺验尸后证明,方帅的原配舌骨四千断裂,她是被活活掐死的。

    若说他 烧死山贼这件事,还能勉强以嫉恶如仇来说,后来他文转武之后做的事就比较恶心人了。这人也是有手腕,总能提拔起来些比较有能力的平民下属,遇事就让他 们分头带兵,他 在后头坐镇,这些下属战死了就是“不听军令擅自行动”,战胜了就是“方大人指挥有方”。

    其实他 用的手段挺糙的,可有些人就是运气强,且这位方帅欺上压下的手段太过高明,上 头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头的人若抗争那就死得很快了。方帅一路这么青云直上,北坤城彻底糜烂,也是他的“功劳”。

    至于他 是怎么死的……他是在战场上中了冷箭,伤重不治而亡的。谁射.的箭?当然是狄人,难道还能是季寒素吗?

    如 今,这可是又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

    攻北坤城这一路的狄人眼看就到,这些人的眼睛已经红了,他 们走过的地面都是一片烧焦的痕迹,但从偶尔残留的野草那能看出来,汉人的地界里是没有那种天灾之花的。他 们嫉妒凭什么他 们的草原被毒花所覆盖,但这汉人的地界却并不见毒花?他 们更愤怒,汉人竟然把草彻底烧光了,这是不让他们活啊!

    季寒素:=。=废话,不烧了让你们的马恢复了两分元气来打我们吗?

    跨越长满毒花的区域,距离北坤城越来越近,倒毙的马也越来越多,狄人甚至不得不选择了步行牵着马走,他 们争抢着没彻底被烧掉灌木上的枯叶来喂马。直到距离北坤城十几 里地,打头的狄人发出一阵欢呼。

    “麦子!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