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时候那么乖,搞得我那么讨厌你也不敢随便欺负你,可为什么大人都那么狠心,为什么所有人都对你不好?”

    “如果我小时候再对你好一点就好了。”林半月呜呜咽咽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听起来伤心欲绝,“如果再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跟你抢东西,我会把我的玩偶全部分给你的。”

    “我,我会保护你的,姐姐……”

    少女的抽泣源源不绝从房门里传出来,阎城靠在椅子上打盹,半晌突然睁开眼,安静地望着上方不知想些什么,片刻后“啧”地一声起身,找地方抽烟去了。

    ?

    非要形容的话,那或许是一棵随便长着的细瘦的树。

    或许她原本的品种是很名贵的,可她经历了太多的颠沛流离,从这座城市移植到另一座城市,如若每一次都要扎根到土壤里,那么每一次的离开都会带来剧痛,于是她习惯了不依靠土壤生存。

    她吸收空气,吸收一些他人的怜悯,吸收一个遥远的梦境。

    她长得瘦巴巴,孤零零,不分枝丫,也不长高,只想做一棵孤峭苟活的小树,就这么闷头闷脑地永远流浪下去。

    可有一天,她落在了一片甜美非常的土壤上。

    土壤的主人告诉她,这里是她的家乡,她从此都不用再走了。

    起先她不屑一顾,冷眼旁观,然后她小心试探,若即若离,最后在长久持续的温暖中,她投向了,妥协了。

    她欢欢喜喜,满怀期待与希望地一头扎入甜美的土壤,贪婪的吸收所有幸福的可能,以此来拔高个子,舒展枝叶,好去触摸更多的阳光与露水。

    她想在这里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也为这片土地遮风挡雨。

    可现在,她听见了树干被硬生生连根拔起的声音。

    第376章 无题

    地面翻起,碎块四溅,她扎根已深的根系密密麻麻,带起血肉与骨头,惨叫着,哀嚎着,狼狈不堪的被暴露出来。

    她听见风在尖锐的嘲笑。

    植被尖啸着沙化。

    阳光冷漠地暗下去。

    她在快速地枯萎。

    叶片蜷缩,树枝干枯的过程里,她终于看见地面之下的“泥土”。

    那不是泥土,那是一片黑色的河流。

    河流奔涌而出,逐渐淹没了整个世界。

    而她沉入水底,化作一颗坚硬的岩石。

    她感觉到世界的死寂无声,感觉血管里流淌着干枯的灰烬,感觉到骨头在胸腔里生长出坚硬的刺,感觉到心脏在困难的呼吸。

    她感觉她快死了。

    身体拼命地想要呼吸,窒息的感觉涌上喉咙,涌进大脑,让她痛苦不已,恨不得掐死自己。

    可那块石头依旧很平静。

    她沉在黑色的水底,一边沉浸在濒死般的痛苦里,一边冷眼听见世界崩毁的声音。

    在身体的高温中,她以为自己会在这样割裂的痛苦中永生下去。

    直到有个声音突然响起,隔着黑色的河水与混沌的雾气,模糊地模糊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孟摇光。”

    她的灵魂在石头中苏醒,带着满身斑驳的伤口与血迹抬头,看见了河面投下来一点微薄的光。

    ?

    “孟摇光。”

    乌黑微润的睫毛极细微地动了一下,然后就像疲惫的蝴蝶颤动着翅膀那般,她无声睁开眼,死寂的瞳孔映出一片灯光,与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庞。

    看到她醒来,那人露出个笑脸,好看得惊天动地。

    他被灯光暗淡灯光簇拥着,微微俯身盯着她的眼睛,问她:“怎么一副不认识的样子?孟同学,你不会又失忆了吧?”

    孟摇光没有说话,眼睛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只知道盯着他的脸看。

    陆凛尧有点犯难:“不会真的烧傻了吧?”

    他说着又摸了摸孟摇光的额头,有些担忧道:“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这个问题传到耳边,少女眸光终于动了动,她盯着陆凛尧看了半晌,启唇,无声做了个唇形,“陆老师。”

    随着认出面前的这个人,她的眼神渐渐活了过来。

    “还记得我就行。”陆凛尧笑了一下,随即又露出有点严肃的表情,看着她道,“我们的时间不多,接下来你要仔细听我的每一个问题。”

    “你知道自己是在哪里吗?”

    孟摇光往四周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刚经历了很糟糕的事?”

    孟摇光想了想,点点头。

    “这里是林方西的地盘,你愿意呆在他的保护伞下吗?”

    孟摇光没有犹豫,摇了摇头。

    于是陆凛尧微笑起来。

    他在灯下对她伸出手,英俊至极的脸庞被光晕模糊了轮廓,温柔如同救世的神明。

    “那么,要和我一起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