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容钦转回头去,在淡淡的白雾里说,“没有不抽。”

    “可我是第一次看到你自己抽烟。”

    甜甜显然很了解他。

    但她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却好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似的,磕磕绊绊挑了个他最不喜欢的话题:“那个,今晚来找你的女生……”

    “她不是这个圈子的人。”没等她说完容钦就截断了她的话头,“你不要什么都告诉她。”

    “……她说想带你走。”甜甜沉默片刻,“你会跟她走吗?”

    像是听到了一个很滑稽的问题,容钦笑了一下,这一声笑却很短促,又带着淡淡的凉意:“她撒谎的。”

    “可我看她身边的人是林半月。”甜甜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微妙的平静,眼神还带着探寻,“如果她真的想带走你,说不定还真能做到。”

    “……”容钦沉默了两秒,这短暂的时间里他的表情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却因为光线太暗而看不清晰,“她不是这个圈子的人。”

    他又重复了一遍,好似没带什么情绪:“你以后别搭理她。”

    “那她是哪个圈子的?”甜甜却难得固执地钻了牛角尖,连声音里都是倔强的味道,“我们的圈子又是哪个圈子?肮脏的圈子吗?可她都能三番四次找到九池来了,而且据说还有顶级银卡,她怎么就不是……”

    “我说,”容钦再一次打断了她,这一次他转过了头来,漆黑的眼眸好似深渊一般幽静又晦暗,还带着股冰冷的戾气,“她跟这个圈子沾不到边。”

    甜甜怔住了,她认识容钦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表情,就像是被触到了逆鳞一样——她都不知道该惊讶容钦居然会有逆鳞,还是该惊讶认识这么长时间,容钦的逆鳞居然突然出现在了一个他刚认识不久的人身上。

    容钦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烦躁地按灭了那根烟:“抱歉,我心情不太好。”

    说来奇怪,明明生活在这种地方,从事着这种职业,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面对她们时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绅士的态度。

    甜甜哑然半晌,才涩着声音笑了一下:“你居然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永远都只是一潭死水。”

    容钦没有说话,他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沉默着,仿佛只要甜甜不说话,他就能永远无声下去,直到把自己变成一个雕塑。

    可甜甜显然不会一直保持沉默,她今晚好奇的事情太多了。

    意识到他可能不想直接谈起那个女生,她便委婉地绕了一圈:“为什么心情不好?”

    容钦还是没有回答。

    他不想回答,脑海里的思绪却会随着这句话而自动蔓延,触及到真正的答案。

    ——因为今晚又看见了孟摇光。

    ——因为孟摇光再次闯入了1227,甚至盘问了甜甜,知道了一些他绝不想被她知道的事情。

    ——因为孟摇光找到了那个开关,即便没有真正打开,可她也的的确确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亲自找到了那个开关。

    ——还因为即便没能刷开那个开关,她也显然没有半点要放弃的意思,他完全确定,她肯定还会再来的。

    这感觉就仿佛亲眼看着一个人走到了深渊的边缘,她因为蒙着眼睛所以并不知道前路上到底有什么,她甚至满怀兴奋与干劲——可他能看见,他甚至自己就在深渊之下,眼看就要目睹那个人一步踏空坠落下来了。

    这一切都让他心烦意乱,却又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而更重要的,是在早些时候的那场对话。

    因为那条要他拍照片的短信,他第一次因为细微的好奇而找到了那个人。

    那个已经来了很久,但他从未真正见过面的老板。

    彼时他坐在柔软的沙发里,一边打游戏一边头也不回地笑:“因为我想把她变成我们这边的人。”

    容钦站在一旁,觉得这句话简直没头没尾,便顺着问了一句:“我们这边?”

    这一次那个男人停下了动作,他在暗淡光线里转过头来,露出一个英俊又迷离的笑。

    “听不懂吗?”他腾出一只手来,指了指容钦,又指了指自己:“你——我,这边的人。”

    容钦:……

    当时他还并不清楚孟摇光的真实身份,却还是不由自主升起一种不适而又极度排斥的感觉,于是更多的好奇心涌了上来,他再一次追问:“为什么?”

    “如果你见过她以前的样子你就知道了。”他又开始了下一把游戏,没有再回头,他就这样一边玩,一边懒洋洋地笑着说,“她是那样的孩子。”

    “越是在黑暗肮脏的地方,就越是闪闪发光,就像太阳一样让人移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