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现在做的事只是简单地触犯他们的利益?”容钦盯着孟摇光,轻声说,“不是的,你是在威胁他们的命。”

    “而他们在这里,除了权贵,更主要的身份是犯罪分子。”

    “虐待,强女干,赌博,吸/毒,甚至杀人——在这个地方,所有权贵都是共犯,而所有共犯,都是一体的。”

    “孟摇光,你真的知道,”容钦极低极轻地问她,“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射灯自上而下的穿透两人间狭窄的缝隙,氤氲出一片晦暗的静谧。

    就在孟摇光张唇想要说话时,一声宏大的敲钟声陡然响起。

    像是自通道尽头传来的,不知拐过多少个墙角涌过多少条走廊,直至抵达他们耳边时还依旧响亮而厚重,仿佛他们不是置身于幽暗的地下,而是在高天的钟楼上,抬头便能望见圣洁的神像。

    在这种地方听见钟声,让孟摇光下意识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是什么声音?”她不适地皱着眉问。

    “是宴会。”容钦站直了身体,“宴会要开始了。”

    “……用这种声音代表宴会开始?”孟摇光难掩嫌恶,“真是个疯子。”

    她话音刚落,突然有开门声响起来。

    就在他们的身后,距离最近的一扇门,毫无预兆地敞开了。

    孟摇光在一刹那几乎难以控制自己的表情,好在容钦反应很快地将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除了开门的一瞬间锁扣发出的轻微脆响,那扇厚重房门被推开时倒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只是紧随其后响起了一个男人伸懒腰的声音。

    拖着长长的呻吟之后,那声音发出一阵感叹:“好久没来了,果然还是只有九池才是乐园。”

    房门彻底推开后,他被站在门前的两个人吓了一跳,待看清两人之后才松了口气。

    不解的目光落在容钦红肿的脸上转为恍然大悟,戴着面具的男人笑着说:“你也活动筋骨呢?我也是……”

    他站在门口,身后有淡淡烟雾一点点飘出来,而他就站在这逐渐溢出的烟雾中一边扭扭脖子抬抬手一边道:“来九池运动一回,比我在上边儿打十场高尔夫还有用。”

    “身心舒畅啊~”

    他并不是真的要和孟摇光他们交谈,只是发自内心地随口感叹,说完后他又在烟雾中微微侧头,往后面说了声:“你还不……呃,算了,我看你也起不来了。”

    说完他又对孟摇光笑了笑,这才散步般走开了。

    男人的身影从门口移开,门内的景象便无所遁形。

    孟摇光直视向前的目光被动地穿过了袅袅的白烟,看见了一团委顿在地的肉体。

    孟摇光缩紧了瞳孔,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浑身上下都沾满了伤痕与血,像一团烂肉般匍匐在地,只发出微弱呻吟的女人。

    “别看了。”

    容钦走到她的身前,声音很低。

    孟摇光却依旧能越过他的肩膀,看到那被淹没在烟雾中的一切。

    钟声还在持续着,自通道尽头轻缓而不间断地传来。

    于是第二扇门打开了。

    接下来是第三扇,第四扇……

    孟摇光站在这条通道里,转头看向那一扇扇被接连打开的房门,以及一个又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戴着面具的客人,她听见他们的声音……

    “这里的服务是不是越来越好了?”

    “宴会开始前还有开胃菜吃,的确不错……”

    “也不知道荆野上哪学来的玩法,我看我以后是要长住在这里了。”

    ……

    说笑声远去,白烟从敞开的房门里飘出来,其间还混杂着一些稀少的女人的哽咽,和仿佛要把肺都吐出来的呕吐声。

    这些东西渐渐充斥这条通道,掩盖了孟摇光的所有表情。

    第826章 长夜(五)

    孟摇光很难回想自己是怎么从那条通道里走出来的。

    等重新回到灯光明亮好似梦幻的“童话世界”般的宴会正厅,她却觉得刚刚经历的一切才更像是梦。

    否则她怎么会如此恍惚,甚至记不得自己走过了哪些路经过了哪些人。

    只有嗅觉还记得香薰与烟混为一体的刺鼻气味,而那条通道被每一扇房门里溢散而出的雾气充满,雾蒙蒙地簇拥着她。

    她觉得自己一次都没有转头去看那些门内的景象,但不知为何,仅仅是余光里的所见的画面,便已经清晰如她曾一一直面过。

    直面过每一个或者多个形状灿烈的女人。

    钟声还在持续,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但事实上比起戴面具的客人,更多的却是毫无遮掩的,形形色色的“服务生”,他们有男有女,但大约是男客人更多的原因,女服务生占了百分之八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