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尧一向不爱多管闲事,只默默看了眼便又收回了视线,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倒是陆凛阳继续自言自语起来:“不过我看那售票亭的大叔时不时会跟她说句话,应该是大人提前拜托过吧。”

    他又看了一会儿,像是终于渐渐丧失了兴趣:“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男孩低下头去,正要含住吸管,突然他又一次顿住了。

    “哥!把你手套给我!”

    陆凛尧莫名其妙地任由他脱了自己的手套,然后捧着奶茶一路兴冲冲地跑向了售票亭。

    少年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弟弟一路飞奔到了那女孩面前。

    他看到女孩停止了蹦跳,仰起头跟他弟弟说话。

    他看到他弟弟把围巾摘下来给女孩一圈圈围上,又把手套给她戴好,最后把还没喝上一口的奶茶塞进了女孩手里。

    他看到女孩惊讶睁大的眼睛,看到女孩有些怯怯又有些好奇的表情,最后是一个感激又纯真的笑。

    大雪纷纷而下。

    年少的陆凛尧望着那两个小孩相对而立,一个仰头一个低头地冲彼此露出笑容的场景,不知为何,突然有种置身于另一个世界的恍惚感。

    他和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可大雪却在不分里外地飞舞着,轻若无物地覆在他的睫毛,覆在他的身体上,将似有若无的寒意一点点浸入他的骨头里。

    直到陆凛阳告别了小女孩,转身冲回来,那层玻璃才无声地消散了。

    男孩脸上全是做了好人好事的快乐和小小得意,还冲他道:“哥,那小孩儿好漂亮,从近处看更漂亮。”

    他喋喋不休:“她说她在等妈妈——倒是跟我们一样呢。”

    话刚说完,他们的妈妈就拿着一把伞从对面跑了过来,男孩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吸引过去:“妈!怎么这么久?”

    “为了找一把超大的伞啊!”女人的声音也不小,很理直气壮地道,“咱们有三个人,要是买两把伞的话岂不要有一个落单,所以我特意问了老板有没有超大的伞,喏——”

    她说着,动作神态都很得意地一手按下开关。

    巨大的伞面砰地一声撑开,就像花朵绽放那样,在他们头顶撑出一片干燥温暖的天。

    “哇!上面有画!”

    少年抬头望去,内里的伞面上果然印着一副绚丽的画。

    “花里胡哨。”

    陆凛尧这样评价。

    “哪有?明明很漂亮。”女人轻轻瞪他一眼,一只手臂把两个儿子揽到伞下来,“妈妈我专程找的春景图,配冬天正合适。”

    “走吧,继续玩去!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云霄飞车!”

    “我才不玩云霄飞车。”

    “哥你好没意思。”

    “我也不玩,我恐高。”

    “妈!!!”

    ……

    干练优雅的年轻母亲领着两个年纪小小就已经身量颇高的帅气儿子走向了下一个娱乐项目。

    而在他们身后,小女孩戴着尤有温度的手套,捧着温暖的奶茶,眼巴巴望着那把巨大的漂亮的伞,直到他们身影消失才又望向人群,继续寻找她那又一次迟到的妈妈。

    ?

    最后还是三个人一起上了云霄飞车。

    下来的时候只有陆凛阳一个人还能活蹦乱跳地叫嚷着“再来一次”,被陆凛尧严词拒绝后,剩下陆妈妈被他拽着衣角强行拉了上去。

    接着又几个刺激性项目玩下来,陆妈妈终于抱着垃圾桶吐了个痛快。

    “……知道自己不行干嘛还要逞强?”

    少年在一旁看得无语。

    女人倒还很乐观,一边吐一边摆手:“阳阳想玩,当妈的当然得奉……呕!”

    “妈妈是想说奉陪。”

    陆凛阳在一旁偷偷补充,被他哥一个冰冷的眼神看了回去。

    “我去买药和漱口水。”

    他转头往便利店走,陆凛阳很快也跟了上来。

    兄弟俩很快就在便利店买好了东西,回来的路上他们又将经过那个绿色售票亭。

    “噫,小妹妹不在那儿了耶。”

    陆凛阳先注意到这一点,“看来她等到她妈妈了。”

    少年手里握着漱口水和药瓶,听得漫不经心。

    这会儿时间已经渐晚了,路边的雪积了薄薄一层,天空却还没晴朗。

    路灯开始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人流还在摩肩擦踵。

    十二岁的陆凛尧领着弟弟走在人流里,抬眼便看见了一只熟悉的手套。

    它搭在一个大人的肩膀上,是一个依偎的姿势。

    然后他的视线下意识顺着那只手看了上去,很快就认出了弟弟心心念念的小妹妹。

    她被大人用宽大的棉袄整个裹起来抱在怀里,像是困了一样趴在胖乎乎的女人肩膀上。

    “诶!是那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