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林。

    从来不在意名誉,不在意他人评价,他只探寻面具的世界。

    多托雷来到枫丹。

    第一眼看到宣传海报上的丹顿·埃克,就知道,这个男人不是自己投放的切片——因为,所有切片都长着神似的脸,即使眼前男人也有大鹰钩鼻。而后再调查,发现阿德曼刚死了两天。

    多托雷说完,看了一眼黑雾缠绕的船骸:“恰好从海里捞出这玩意儿,我让它去寻找阿曼德的情绪遗恨。呵,情绪这种东西,像血一样,看似擦干净了,其实会在世界停留很久。渊灵,很擅长捕捉。”

    后面的事就都知道了。

    渊灵链接了情绪,袭击了人类,并一步步变得强大,最终亲自复仇。

    “借助他人之手复仇,就像隔靴搔痒,总有那么一点不甘。让已死的受害者亲自报仇,更痛快,不是吗?”多托雷愉悦地笑。

    这笑容。

    称不上邪恶,看着像稀疏平常的笑。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阿曼德复仇?”莱欧斯利拧眉。

    不敢相信多托雷还能干点良心事。

    “不,只是气愤,面具之名被侮辱。”多托雷摘下面具,贴近耳骨处勾勒着一个名字丹顿·埃克,像许多画师一样,面具师也会将小心思融进这些不为人知的地方,他重复说,“我很愤怒。”

    “仅仅因为面具?”

    “仅仅?唉,为什么总有人不懂,物和人是一样的。人在什么时候重要,在被注视时才重要;物也一样,当你的目光投注下,当你用心去触摸它的质感它的宁静,它,就变成了生命中的呼吸。我想,你也无法容忍自己的呼吸不畅或者污浊吧。”

    不是为面具师,而是为了面具。

    可他的说辞又无法反驳。

    “切片,还有吗?”莱欧斯利关心现实问题。

    多托雷拿起科林·埃克的死亡面具:“你们知道吗,因为铸模技术,死亡面具上通常都会沾染上死者的毛发。”

    “你,想说明什么?”

    “再怎么强留,死亡都一定会来临,阿曼德是最后一个。我,也需要重新寻找合适的面具制作人了。有点遗憾,但这就是人生,不是吗?”多托雷回看船骸上的散雾,“既然厌倦轮回,让他结束吧。”

    每个人,都是一艘孤独的航船。有些在热闹的航线,会遇上很多同伴;有些在孤单的航线,久而久之也就习惯。科林·埃克,在驶过两三百年后,不算愉快地结束了航线。当然,他也不会介意吧,因为即使那样悲愤地大闹一场,他都没有损坏哪怕一张面具,他珍视,面具里的自我世界。

    第31章 游乐场9

    31.

    下雪了。

    前几场薄雪没积起来,直到这场。

    悄悄地、沸沸扬扬地从早晨下到傍晚,豁,不知不觉积了一掌高。

    学生们高兴得不像话,少不了搓雪球打雪仗。有个低年级学生为了报仇雪恨,滚了一个超级大雪球狠狠砸出去。砰,砸中了,对方一时踉跄直接跌进小雪坑里,身上又挨了好几下。

    学生狂笑。

    再一看从雪坑里挣扎着爬起来的人,傻眼了。

    竟是那维莱特。

    学生在短短的数秒,连审判庭上怎么辩解怎么认罪都想到了。那维莱特拍去衣服上的雪,欲言又止,笑了一下,飞快离开战场,走进体育馆,燕尾服拖过雪地,像羽翼般泛起晶白透明。

    砰。

    一颗雪球砸学生身上。

    “喂,你傻了。”同伴不满。

    “刚才那位是大审判官吗,还是我眼花了?”学生傻乎乎地问。

    “是,放心他不会计较这个啦。”

    “他笑起来真好看。”

    “……”

    那维莱特带一衣薄雪走进体育馆场,得练一会儿格斗。他换好衣服,往窗子看,那些学生玩得不亦乐乎,你追我赶的。刚才被砸中时,他也想搓个大雪球砸回去,考虑到身份,控制住了。

    其实他是很想玩的。

    雪天,天黑得快。

    不一会儿再看外边,学生们都散了,雪在夜灯下尤其白,那维莱特遗憾地收回目光。心思太明显了,新队长休息的空隙,说实验楼附近学生少,楼前活动空间开敞,可以让特巡队影卫们一起来玩雪。

    那维莱特眼一亮:“好啊。”

    不一会儿。

    在人迹罕至的实验楼下,那维莱特和六七个影卫砸起了雪球。影卫们提前被队长告知,没有手下留情(当然也不敢下死手),微显拘束地砸了起来。你一个来我一个,有来有回,跟打羽毛球似的。那维莱特一开始很高兴,后来不对劲。

    就是说,学生们互相砸中时大喊大叫跟中彩票一样。

    影卫们砸中时都默默的。

    这么玩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