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您很喜欢。”戴因凝视明镜。

    “……”

    实话说,没看见人,谈不上喜不喜欢。他还想细看,镜面恢复如常,映出了国王和队长的身姿。既然公主不合适,那就王子吧,至少有概率合适。那维莱特苦中作乐,假装自己有选择的权力。

    静夜。

    哗啦啦下起雨来。

    花园的花,会被浇得七零八落吧。维莱特半睁眼,漂亮的眼线上挑,犹豫要不要起来敲木鱼,很久没敲过了,等等,木鱼是什么。

    「属下进来了。」

    咯吱。

    一声轻响门开了。

    戴因走进来,夜色虽浓重,那维莱特的夜视能力很强,能看清戴因身姿笔直,肩上垂下的骑士链发出轻微细响。

    戴因关上窗。

    解开绳结垂下床幔,坐在旁边椅子上。

    “陛下,还没睡吗?”

    “嗯。”

    真要睡了,这会儿也被吵醒吧。那维莱特胡乱嗯了一声,手抓被子,衣被很柔软。

    “王子长什么样?”戴因问。

    “呃。”

    你也不知道联姻的王子长什么样吗——也难怪,异国王子公主多,冷不丁冒出来一个,就算卫队队长也未必知道——那维莱特自问自答,沉默未语。

    戴因说:“明天是联姻的日子。”

    “喔。”

    “你是第一个。”

    那维莱特吃惊,坐起来,浑然不觉衣物滑落肩膀:“什么第一个?”

    “看到镜中人却没有狂喜的人。”

    他砰的倒回床上,倒想狂喜,明镜里只有翻涌的海浪。静夜里,呼吸可闻,雨打在窗子上,噼里啪啦。他辗转一下,意识到,戴因一直坐在旁边。

    “你不睡觉吗?”

    “守护您,是我的职责。”

    这么眼睁睁的守护,怪吓人的,那维莱特让他去睡觉,明天就是联姻的重要日子。「联姻……抱歉,是我唐突了。」戴因起身,轻步走出房间,掩上门。

    闭上眼。

    雨声更大了,树木摧折声,小动物蹿过花木声。

    笃笃笃。

    细微,持续不绝。

    那维莱特骤然惊醒,这声音,可不是啄木鸟或躲雨的小动物,是叩动窗子的声音。可是,蓬卡威宫殿是空中花园的建筑状态,窗外,是十几米高的悬空啊——这是不是传说中的闹鬼?

    他惊讶地坐起来。

    打开窗。

    窗外是一名男子。

    冷雨月下,他站在冰台阶上,冰阶从地面铺上来。

    这位是谁啊?那维莱特凝视着脸莫名觉得熟悉,正惊讶呢,男子带一身寒气跳进来,咚的一声,脚步站定,夹杂着金属撞击的轻微碎响,是身上的饰品。

    “你是……”

    嘴唇被捂住,耳边低语:“嘘,别出声。”

    但这声响已惊动房外守护的戴因,他靠近门,轻声问:“陛下,有事吗?您睡着了吗?”

    唔,有事,事情大了。

    挣扎。

    口鼻被掩住出不了声。

    男子压低声音:“别动,他听到会把我逮走的…嗯,砍成八块,捡都捡不起来。”

    “……”有点惨。

    所以为了不让对方一块变八块,就不动了吧。那维莱特不挣扎了,也不紧张,他不怕鬼更不怕强盗,手无缚鸡之力但他就是无所畏惧。外头,戴因听里边没了动静,也就不说话了。

    男子松了口气,气息丝丝缕缕扫过那维莱特的耳廓。

    但捂嘴的手没松开。

    “你答应我别出声,我就松手。”

    乖巧点头。

    男子慢慢地松开手,与那维莱特面对面,月下,男子的狼耳发型竖起来。从脸到声音,都有一点点眼熟,不是任何一位宫廷卫士。那维莱特仔细打量着,男子伸手,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记得我吗?”

    摇头。

    “不要紧,我马上带你逃出这里。”

    拼命摇头。

    明天就是联姻的日子了,国王逃了,婚礼怎么办,那维莱特是个负责的国王。

    “你不想走?”男子吃惊了。

    点头。

    男子窒息片刻,抬手轻轻一弹他的脑门:“你是不是傻,为什么不想走……你可以说话了,小声点。”

    噢噢,忘了可以出声说话。

    “我是国王。”那维莱特小小声地说。

    “……”

    男子龇了龇牙,刚说出「都是骗你的」,就听见外边戴因的声音:“陛下,您睡着了吗?属下可以进去吗?”

    戴因要进来?

    那维莱特赶紧爬上床。

    戴因停顿片刻,说着「属下进来了」慢慢推开门。

    那维莱特翻个身,侧身向外,鼻音重重地:“嗯,怎么了?”

    戴因:“属下刚才听见动静。”

    大雨噼里啪啦。

    砸着窗子。

    戴因走到窗前看了看:“您开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