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给自己?准备的早中晚餐,鸡蛋是偶尔放进面里的。

    自从退役后,没?了对身体?饮食上的一些要求,许婠日子过?得越发随意粗糙。她?有时候也会去楼下的餐馆打包晚饭,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流行起了外卖,许婠点过?几次,对外卖平台上那些五花八门的美食,没?什么兴趣。

    美食,对有些人来说能抚慰生命,而对于她?这样的人而言,只是给生命提供能量的产物。

    马需要吃草,人要吃饭才能活着。

    但,也只是活着而已。

    周日的下午,有跟她?一样的懒人才开火。密集的居民楼,飘来热腾腾的锅气。许婠端着煮好的泡面,慢腾腾地吃着。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周宇咬了一口面包,哭丧着脸:“师兄,我喊你爸爸!这次案子结束后,你还能再给我做魔芋烧鸭、肥肠鸡、干锅牛肉、蜜汁鸡翅吗?”

    余时年吃完一个蛋黄派,瞥了周宇一眼:“你看?我长得像鸡翅吗?”

    “呜呜呜,绝情!自从我生日后,你再也没?给我做过?饭了!”

    “……”余时年扶额,“那是我的入职宴。你生日是顺带的……”

    “不管!”

    警车上,周宇矫揉造作地吊着嗓子缠着余时年。抓捕牛建平的行动迫在眉睫,他们也只有在忙着吃饭的时候,才能这样苦中作乐地开开玩笑。

    “行了,收起你的绿茶音。干活了!”

    时间就是生命,余时年吃了三个蛋黄派,没?有再耽搁功夫,开口喊周宇上班。

    他们负责排查的地方是蓉城某片区的流浪汉常居地,此?时因为吃饭的缘故,车子就停在路边。

    “唉,希望有所?收获吧。”

    然而有时候,越期待什么就越容易落空。时间不知何时转到了晚上,余时年接到曹启华收队的电话。

    “都回?去睡两个小时,晚上继续!”

    牛建平这人没?什么朋友,又跟家里断了关系。但就是这样一个社会关系简单,身无分文的人,偏偏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任何音讯。

    早上,全队回?去休整,有部分警员换班交替出去搜寻。

    余时年走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休息,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接到报案,顺风街235号幸福小区五楼,发生爆炸焚烧案,一名男性?死亡。”

    ……

    与此?同时,幸福小区,五楼。

    从外地出差回?来的女主人打开房门,看?着客厅墙上挂满的气球和地上铺满的红玫瑰花瓣。

    门口,早已设定好定时的录音铃声?响起——

    “老?婆,五周年快乐!老?婆,五周年快乐!老?婆……”

    铃声?不断重?复,如同诡异的魔咒。而此?时录下魔咒的男人,却化作了一团黏腻的尸体?,破布似的粘合在一起。只余下一对黑黝黝的黑洞,凝视着大门打开的方向。

    “啊——”

    女主人的尖叫划破长空。

    她?想起,那对黑洞的位置,是她?丈夫曾经深情凝视着她?的眼睛。

    第16章 第 16 章(捉虫)

    “死者葛东, 31岁,蓉城本地人,目前在一家销售公司做销售组长。”

    “据葛东的妻子邹瑶称, 昨天是他们夫妻的结婚五周年纪念日, 但邹瑶周五临时接到公司的出差通知?,所以这两天不在家。夫妻俩商量把纪念日挪到今天,葛东也请假在家准备等邹瑶回来。结果……”

    幸福小区502号门,原本不足一百平的温馨小居,此刻却处处印满了冰冷的痕迹。戴着手?套的法医在地上捡取尸|体残肢, 尽可能拼凑死者生前完整的模样。但再厉害的法医,面对眼前被严重焚烧过的尸|体,处理?起来也十分艰难。

    屋里弥漫着尸|体焚烧的焦臭味。周宇了解完情况跟余时年转述,说?话时不自觉回头看了眼被女警带到门外安抚的邹瑶。

    即便已经站在看不到屋内情况的角落, 女人巨大的悲伤也并未因此得到缓解。

    “那不是他, 不是他, 他这个人很有安全?意识, 平时出个门天然?气都要检查两遍。怎么可能会在打氢气球的时候点火!”

    “初步判定, 可能是氢气球罐遇火引起的爆炸。”

    “你们谁是负责人, 我要见负责人!是谋杀, 是谋杀, 一定是有人把我老公绑架了!那不是他,不是……”

    “这位女士, 您冷静点……您……不好?!家属晕倒了!”

    屋外乱糟糟的一团,有警员掐住邹瑶的人中,又?把人劝到了楼下。

    余时年自从进了这间?屋子, 除了问过周宇和法医初步情况,就没再开过口。

    “是哪里不对吗?”周宇清楚自己师兄的个性, 每次对方一陷入沉思,就会格外寡言。

    余时年皱眉,倒并不是他发现哪里不对,他摇头,从铺满气球和玫瑰花瓣的客厅,走到客厅阳台的窗边。

    葛东和邹瑶感情很好?,这点从满地的花瓣和角落里的气球就能看得出来。

    死者应当是个很浪漫的人,客厅的墙上挂着?一整面用爱心拼成的照片墙。从照片墙的高度来看,不像是身高不到一米六的邹瑶的手?笔。

    两人的认识时间?应该是在大学。墙上的照片墙也是依照两人的相识顺序依次摆放的,从里到外,相识、相恋、结婚……直至现在。

    余时年仿佛能想象出两人一起布置照片墙的画面——

    “以后每年,我们都把照片贴在上面。”

    “那要是哪天贴不下了呢?”

    “笨啊,那时候我们肯定早就换大房子了……”

    幸福小区是个老小区,这里地价便宜,又?远离市中心,阳台窗户对面是个被?推了一半的土坡,树枝密布,自上而下隐约能从树枝缝隙看见隔壁同样老化?正?在进行拆迁的小区。

    “邹瑶说?得对。”余时年突然?开口。

    “啊?”周宇满脸问号。

    “葛东是个很细心的人,他会把照片墙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还能考虑到后续增加照片,哪种排列方式更方便,又?能不打破原来的布局。”余时年回头,视线掠过客厅正?在整理?遗体的法医,落在进门口飘起的气球和红色玫瑰鲜花瓣上,“他计算到邹瑶回家的时间?,准备玫瑰花瓣的时候应该还在上面洒了水,否则不会越靠近门口的花瓣呈现的状态越新鲜,也没有半点焉过的痕迹。”

    但就是这样细心的男人,却?因为氢气球罐遇火,爆炸焚烧身亡。

    余时年皱了皱眉,洗手?间?内,收集完物证的法医新人正?从里面出来,没有注意到一旁的余时年扭头撞了上去。

    “哎呀。”法医新人喊了一句,拿着?证物袋的手?颤了颤,嘴上机关枪似的念叨:“完了,完了,差点完了。”

    “不好?意思啊,余警官。”

    新人红了脸,余时年摇头示意“没事”,又?道:“慢一点。”

    邹瑶是以凶杀案报的警,因为涉及到“爆炸”这样敏感的字眼,余时年一行人出警很快。但再快,查案也讲究一步步来。

    屋里的取证还需要时间?,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线索。余时年看了眼手?机,转头问周宇:“通知?葛东和邹瑶的家属了吗?”

    “通知?了,预计还有……”周宇拿起手?机,话音还未落,就见手?机铃声响起,他接通电话,回了句“知?道了”,便看着?余时年道,“家属到了。”

    上午九点,距离报案已经过去两个小时。曹启华因为在负责牛建平的抓捕行动?,今天的出警现场这才由余时年负责。

    幸福小区楼下,小区内的住户早已因警方的到来在外围观,重重叠叠的人群聚在一起指指点点地说?着?自己听来的小道消息。

    葛东和邹瑶的父母赶到楼下,抱着?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的邹瑶正?在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