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一种可能,许婠身上的某些信息涉及到需要保密的部分?

    而如?果任由他调查,有可能会让需要保密的信息被动泄露?

    窗外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藏在了云端,余时年侧头看了眼?不再说话的许婠,突然问:“饿了吗?”

    “?”

    许婠觉得余时年这人身上有种让人看不懂的气息,比如?他明明是借送她回家探她口风,然而两人不过对话几句,对方的疑问就没了后续。眼?看着她家就要到了,此时又不着调地要让她请吃饭。

    “许女士,你不会对一个送你去?机场又送你回家的绅士这么残忍吧?”

    许婠:"……"

    真正?的绅士可不会主动要人请客,只会打开车门说“女士,你家到了”,就乖乖开车离开。

    “就这家吧,为你节省开支。”

    余时年选了家面馆,许婠抬眼?看着他的随意一指就是楼下开了十多?年的老店。

    确实?不贵且味道也好。不过时下五点,店里?已经坐满了三分之二的人。

    余时年迈着腿往里?走:“三两豌杂。”又回头问,“你吃什?么?”

    许婠随口点了碗面,视线扫过老板麻利的动作,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也不知道能不能早点把这人送走……

    两碗热腾腾的面很?快端上来,余时年又加了个白水蛋。

    蛋壳剥开,露出?雪白的蛋白。许婠把碗里?的面拌匀,正?准备开吃,就见碗里?汤水微荡,眨眼?就多?了颗剥好的鸡蛋。

    “补充蛋白质。”

    面前人的面容在面碗升腾的热气袅绕里?变得模糊,许婠眸光微闪,透过碗里?的鸡蛋思绪一瞬间?好似被拉扯——

    “婠婠,多?补充蛋白。”

    ——“不好吃。”

    “我?不爱吃鸡蛋。”

    记忆里?的两道声音同时发?出?,热气退散,眼?前那个人扶着镜框一脸慈爱的表情也随之消散。

    圆滚滚的鸡蛋在许婠的筷子里?打转,她想挑出?来,筷子却像拧着一股气跟她作对。

    ——“想做警察,可不能挑食哦。”

    “我?帮你吧。”余时年从一旁取了双新筷子,许婠却放弃了抵挡,瞬间?改变了主意。

    “不用?。”她平静道,筷子往鸡蛋正?中一插,一口塞进了嘴里?。

    余时年被对方豪气的动作一惊,总觉得这筷子跟插在他身上似的,带着一股子怨念。

    “……”就这么不喜欢吃鸡蛋?

    他默默记下,却是不自?觉岔开话题。

    “你的射箭馆什?么时候重新开业?”

    许婠觉得今天的余时年格外喜欢多?管闲事,她放下筷子:“现在警察还管这个?”

    余时年唆了一口面,慢条斯理:“就是问问,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

    许婠:“?”

    “我?认识一些朋友,刚好里?面有开射箭馆的,也很?懂营销和运营。你店里?刚出?事,宣传点切入得好的话,现下的情况未必是坏事,生意也很?快能恢复……”

    “你到底想说什?么?”许婠打断了余时年的话。

    余时年放下筷子:“不要再管724袭击案的事,也别再追查牛建平。你只是个普通人,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查案子抓人是警察的事。开好你的店,过你的日子,才是正?事。”

    “许婠,或许你该学着相信别人,也相信警察。”

    天空落下了半幕阴影,吃完饭,许婠两人从面馆出?来。余时年目送着她拐入巷子,整个人从阳光下没入阴影。混沌的暮色光影交织,她却好似和地上漆黑的影子混成一团,游离在斑驳的光影之外。

    是不信任警察吗?

    余时年一直很?好奇许婠独来独往的原因,她其?实?并非孤身一人。有宛若父亲的张明涛的关心,又有对方安排的张荃帮助她的工作。但即便这样?,她看起来却仍旧很?孤独。

    似乎有一根线,牵引着她往前前行,驶向既定的目的地。

    “嗡——”

    手机突然发?出?振动。

    余时年收回目光,接通电话。

    “余师兄,撞蒋志远的那个肇事司机来自?首了。”

    ……

    汽车从巷子驶出?,扬长离去?。

    面馆的生意红火不减,来来回回的人进来又离开。

    “慢走啊。”

    老板一边收拾桌子一边笑着送走老顾客。抹布一擦,又是锃亮干净的模样?。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买账,有人坐在了还没收拾的桌子旁。

    “三两豌杂。”男人开口,扫了眼?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一大一小两个面碗和摊在大碗旁边的蛋壳,“再来个鸡蛋。”

    热闹一时不会散场,不过短短一个马路拐角的距离,喧嚣就被隔离在世界之外。

    许婠回到家里?,书房的门没关。她习惯性地打开,方便随时进出?。

    电脑旁的书架上,密密麻麻都是刑侦案件相关的书籍,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关于犯罪心理学的书籍有重复的部分。

    新旧不一的书页,外包装并不相同。从最久远的99年法制出?版社版到最新的第三版,如?果翻开书页,就会发?现里?面的笔迹也不一致。

    其?中笔迹骨气劲峭,书页已微微泛黄的那本,来自?许婠的父亲许方书。

    男人苍劲有力的笔迹与他本人戴着金边细框眼?镜,眉目俊秀的面容有些许出?入。

    十三年前的许方书,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三十八岁的年轻教授,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成熟、文?气,又朝气蓬勃。他的精神气都透在举手投足和一笔一划的笔迹里?。

    那时的许方书是与警方合作的特别顾问。

    那些错综复杂的案子,总是能在他沉稳又充满条理的笔下,梳理出?细致精准的结论。

    “我?研究犯罪、人性。你负责查案抓人。婠婠,等?你长大了,我?们父女俩就天下无敌啦。”

    “我?已经十二岁了,不是两岁……你能把我?放下来再说话吗?”

    那时的许婠被许方书一双手高高举起,阳光落在她后背,她看不清逆光里?许方书的脸,只记得那时候她已经很?高了。

    在学校里?,已经是坐在最后一排的大高个。但即便这样?,每次她被许方书举起,双脚却怎么也触不到地。

    “你就是二十二岁,爸爸也能给你举高高。”

    “放我?下来!我?薅你头发?了!”

    “唉,薅不到!哈哈哈哈……”

    许方书举着她转圈,画面旋转又停下。许婠不知何时抽出?了那本《犯罪心理学》,书页散开,从里?面掉出?张照片。

    照片里?,许婠被许方书抱在怀里?,身后是连绵起伏的高山。

    ——记和婠婠的第一次爬山。

    ——19953

    那是五岁的许婠和三十一岁的许方书。

    他背着旅行包单手抱着她,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粉色的卡通热水壶。

    不像爸爸,更像是走在路上会被问联系方式的年轻小伙。

    但许婠却知道,他是世界上最尽责的父亲。

    照片被夹回书页,许婠不敢再想。视线顺着书房的窗户往外,看向车水马龙的街道。

    六点一过,才下班的年轻人从公交站下来往回赶,街对面的老面馆生意越发?红火。许婠想起刚才余时年离开前跟她的对话。

    “所以……交换到此结束。”

    男人的脸浸在炙热的光晕里?,说出?的话却是翻脸无情。

    “昨天在幸福小区外面,你告诉我?你出?现在那里?的真正?原因,是你怀疑牛建平会顶风作案。而你又说“他很?敏锐”的“他”指的是那个无意被你撞见,神情怪异盯着502号门方向的男人。”

    “我?后面仔细想过。你提到那个男人时,虽然句句不提牛建平,但你的潜意识已经告诉了我?答案。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么肯定。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抛开现有的证据,如?果一切真如?你的推测那般。那么……许婠,你现在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