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早已悄无声息的停了,但黑夜里却有另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黑色皮鞋的主?人收起手机,“啧啧”了两?声就要转身离开,然?而也是这时,异变突起——

    “救,救……”

    黑暗里,突然?伸出一只?苍白无力的手,扯住了雨披。

    尸|体动?了!

    皮鞋的主?人挑了挑眉,刀削似的断眉毫无感情地扯起,又饶有兴趣地放下来。

    捡漏?

    男人没有马上蹲下身朝周围呼救。而是在地上尸|体满是希冀的目光中缓缓拿出手机。

    “报,报……”女人虚弱地喘息。

    “笑一下。”他突然?说,随即在女人惊恐的目光中,按下了录像键。

    ……

    凌晨一点,溪林春天别墅区。

    “订单交付了。你?确认一下。今天收获不小?,我撞见了一件有趣的事,已经一起提交在订单里,就当是……给客户的赠品……”

    夜色沉沉,雨还没停。此时电话的另一端,却是阳光明媚的下午。

    “好。之?前的提案……”男人吐出烟圈,点开加密邮件。

    邮件里,女人死?前以为获救的惊喜和再度陷入死?亡的惊恐表情交错……

    男人的手指在桌面画圈,那是他只?有在心?情愉悦时才会做的习惯性?动?作。

    电话那端,夜色如旧,覃安看向窗外。

    “已经做成deo,最迟后天,我发你?……”

    ……

    翌日,天光乍亮。暴雨早在凌晨两?三点就停了,被雨水冲刷了几个小?时的街道?崭新得像是换了新衣。

    所有的罪恶都?好似随着大雨留在了无人知晓的黑夜里。

    余时年起了个大早。

    窗外,楼下热气腾腾的包子早就叫嚣似的飘着味儿从窗户钻了进来。他简单起床洗漱了一下,下楼买了豆浆包子油条,又叫了个闪送。耳机一塞,过了马路,开始沿着河道?跑步。

    余时年的健身习惯是从高一决定考警校开始养成的。书上都?说男生晚熟,他却从很早开始就有了对未来和人生的规划。

    清晨的河道?还不那么燥热,一路往下拐弯就是最近的公园,半人高的芦苇荡在微风里晃了晃脑袋,是夏日一抹独特的风景。余时年跑得出了汗,估摸着时间正?准备回家冲个澡上班,耳机里突然?响起铃声。

    这个时间……余时年想到了刚才自己叫的闪送。她收到早餐了?

    “起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眼角沾了些许笑意,然?而还没在那双春水似的眼眸散开,便很快一凝。

    男人嘴角一抿,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沉声道?:“收到!我马上到!”

    ……

    “死?者,女,年龄预估在18—20岁之?间。三天前,芳草派出所接到失踪报案,走失者是一名高三复读的女学生。身份特征和现场发现的这名女|尸对得上,目前已经通知她的家人来现场。”

    学校、女学生……

    如果说大多刑警最不喜欢经办的案子是什么,大概都?跟学校有关。

    “尸体发现时呈自缢状态,脖子上有挣扎痕迹,脚尖向下,看起来……”很像自杀。

    余时年环顾四周,这是芳草区一所高中的小?树林,虽然?依照常理,土地应该归属学校管理,不是什么无主?又能随意进出的地界,但毗邻小?树林的是一段未开发的山丘似的斜坡。

    蜿蜒曲折的斜坡,腐朽破败的铁丝围栏看着像是一堆破烂的摆设,如果有心?人想从这里钻进来,看起来不是什么难事。

    “自杀?学习压力太?大?”

    周宇家比余时年家离这里近一些,他来得更早。法医第一时间到达现场进行初步尸|检时,他就在旁边。十?七八岁的女孩,或许是因为死?亡时间并?不久,小?树林温度也不高的原因,尸|体除了有些腐臭和已经出现的部分尸斑,还是能清晰辨认出生前的样貌。

    容貌清丽,五官端正?。身上的衣物?、鞋子齐整,悬挂尸|体的工具是几根类似鞋带粗细的彩虹色装饰腰带。树下还有一个绿色卡通斜挎包,就整整齐齐地摆在上吊那棵树旁的石头上,很齐整,看起来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下这个决定。

    没什么异样。

    “应该就是……”

    他开口,刑侦队不是没办过类似的案子。经济和社会的高速发展,虽然?大多数人都?没了温饱和能不能上学的困扰,但社会压力不减反增,抑郁、焦虑,对于年轻的学生们?来说,几乎是高发问题。

    自杀这种事,逐渐变得普遍起来。

    周宇叹了口气,正?想说点什么,就听旁边传来法医的声音:“有发现!”

    “脖子上的勒痕不太?对……”

    他心?脏一跳,与此同?时,像掐好时间点般,不远处传来快速又沉重的脚步声。

    “警官,我女儿不会自杀的,她还那么年轻……”

    “脚后跟的鞋子上有轻微移动?的擦痕……”余时年的声音紧跟着传来,周宇低头一看,才发现对方已经戴着手套上手。

    “需要进一步尸检。”法医接着说。

    ……

    “靠,差点忘了你?爷爷是法医,你?还跟着学了几年。你?早看出来了?”回去的路上,周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余时年的爷爷年轻时在春城任职,虽然?现在已经退休,但时不时还有地方的法医邀请他参与案件。

    “不是。”余时年摇头,他对法医的知识虽然?比大多数刑警知道?得多一点,但毕竟不是专业法医出身。

    鞋子后的擦痕是法医发现勒痕不对时,他的条件反射。即使他没有发现,只?要法医做了更全面的检查,发现端倪是迟早的事。他注意到的……

    “是衣服……”

    周宇:“?”

    周末的车流比工作日多了一倍,余时年开得比平时慢一些,但依旧平稳。

    “她穿了长裤,但最近的天气,即使是晚上依旧很热……很违和。”余时年说,“衣服很薄,又不像防晒衫,明显不是为了怕晒黑才穿的。而且……”

    “如果是你?,已经决定自杀还会在意防晒的问题吗?”

    “怎么可能,一个一心?想要自杀的人,怎么会在乎这个。”周宇嘀咕了一句,又反应过来,“不对,万一就是单纯的怕冷?生理期?那个小?树林白天温度也不高,最多就三十?一二度,晚上的话……二十?度出头?”

    女孩子生理期怕冷,不是很难理解。

    尸|体刚才在现场已经经过家属确认,就是失踪的高三复读学生蒋婷月。

    余时年摇头:“蒋婷月的家属是两?天前报的失踪,也就是8月6号。如果蒋婷月的死?亡时间是8月5号……我查过天气预报,5号当天气温最高温度四十?一度,最低三十?度,6号也差不多……即便小?树林再冷,最低可能就二十?五度左右。需要穿外套?而且……你?刚才也说了。她决心?自杀,还会特地注意到出门带外套这种细节吗?”

    大多数自杀案件的现场,无论是大庭广众下跳楼,还是悄无声息的离开。自杀者大多呈现两?种不同?的状态,或是平静或是不甘……

    有人平静面对死?亡,也有人想在死?前进行最后的怒吼。但无疑,两?种状态所呈现的模式是不一样的。

    蒋婷月明显更接近前者。她似乎已经接受了死?亡,所以想好了用随身的腰带,也会把挎包好好地摆在一旁的石头上。

    她的所有呈现模式都?是平静的。

    “除了那件外套,配套的鞋子、裤子、内搭短袖、挎包……你?没注意到,它们?或多或少都?有同?样的颜色吗?”

    这是一个注重细节、懂搭配,又爱美的女孩。如果她死?前注重仪式感,那么外套的存在,依旧不合理。

    车里,一时陷入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