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晃动的灯光在?她眼里犹如表盘里慢走的秒针,“咔嚓咔嚓——”她的视线随着光影的节奏晃动,直到那?束光从男人?的眉眼间擦过,周围的一切好似在?此刻定?格。男人?的眉眼也在?此时和她脑海中绝不该有所关联的另一张脸重合在?一起。

    “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既然你已经决定?带着我离开,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想?必你在?蓉城的身份也已经暴露了?吧。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戴口罩?”她的视线在?男人?欲盖弥彰的口罩上停顿了?两秒,又重新盯着对方的眼睛,“你总不会还想?玩什?么看?我能不能猜出你身份的把戏吧?”

    他没有否认:“那?你觉得我是谁?”

    许婠嗤了?一声,她收回目光阖目,似乎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直到不知过了?多久,车厢里才传来她的声音。

    “最好不要是我想?到的那?个人?……”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但男人?显然也想?到了?什?么,呢喃似地回应了?句:“看?来你在?乎的人?不止余时年一个。”

    车厢里没人?应声,许婠好像睡着了?。但只有她知道,她根本睡不着。

    她脑海里装了?太多事。只要一闭上眼就?是余时年那?天对着她说:“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这句话时的模样。就?连刚才拧开水瓶,脑海中也会蹦出来他曾经把水拧开,递给她时的样子。

    那?似乎是在?幸福小区外的时候,他第一次给她拧开瓶盖……

    脑海里的思?绪兜兜转转,被?一件件小事填满。直到她的指甲掐入□□,她不停地提醒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她的思?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车子似乎驶入了?平路,车身不再颠簸。

    许婠冷静下来想?,如果想?知道余时年现在?的情况。不管他现在?是受伤也好,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暂时赶不过来……既然他不能出现在?她面前,那?她也可以自救,亲自去确认他的情况。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还有人?在?等她。

    人?总是会在?极端的情绪下,才能愈发冷静。想?好这一点,许婠这才抛出杂念,分析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身边的男人?刚才说了?,她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也就?是说,现在?是第二天的晚上。而她现在?所处的位置……

    她想?到了?男人?的身份,连同从前忽略的很多细节,也一点点在?脑子里清晰梳理起来。

    如果说昨天初见这个男人?时,她还无法确认对方的身份。那?么昨晚在?车上,当她混乱中无意攻向他某个部位时,即便她并未碰上,但对方瞬间变脸的神情却出卖了?他的情绪。

    也只有那?个人?的遭遇,才会让他在?面对自己的缺陷时,露出那?样的表情。

    果然是她之前和余时年分析的那?个人?吗?

    而刚才,她又确定?了?他的另一个身份。一个离她很近的身份。

    也是确认他这个身份后,之前那?些串联不起的某些细节,她一下就?明白了?。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许婠睁开眼,正要有所动作,却突然发现手使不上力。

    “你下药了??”

    男人?的影子自她上方落了?下来,他的手落在?她肩上,她侧头正想?躲开,浑身却使不出半点力气。

    “睡吧。”

    意识模糊间,她感觉到有一双手把她抱了?起来,她微微睁开眼,双眼才感觉到一团光亮,意识就?彻底陷入黑暗。

    ……

    再一次醒来,已经是白天。

    许婠嗅到了?一股水腥气,她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发现她此刻正和男人?并排坐在?一个破旧的渔船上。

    “醒了??这里很美,你可以看?看?风景。”男人?的声音传来。

    许婠愣了?两秒,注意到他的脸上没有戴口罩。

    清晨的阳光从男人?的侧脸打过来,他侧头看?向许婠,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我没想?和你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毕竟,我想?你应该早就?知道我是谁了?。”

    许婠忍不住蹙眉:“那?我现在?应该叫你宋星移,还是顾远?”

    第120章 第 120 章

    “宋星移……”顾远微笑, “已经?很久没人叫我这个名字了。你还是叫我顾远吧。”

    渔船在水面带起?一串串波纹,他身体转向许婠:“不过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一点?,我以为你只会猜到我是顾远。我现在有点?好奇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宋星移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你和余时年应该已经查过‘宋星移’这个人,也知道这个身份在明面上已经是个死人了。”

    提到“余时年”三个字时,他恶意地停顿了几秒。

    许婠仿佛没察觉到对方的用意,她环顾了一圈,没有接话?, 问?:“这里是?哪儿?”

    这是?一条水流湍急的河道,负责掌舵的渔船老板右脸上有道自颧骨贯穿到耳后的长疤,因?为常年日晒的原因?,那?道深色的疤痕早已和脸上浅棕色的皮肤融合在一起?。许婠在对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本能地觉得对方的长相不太像华国人。

    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对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有了些许猜测。

    “你还是?宋星移时, 就是?通过这里回国的?”她突然发问?。

    顾远没想到许婠才醒来就这么敏锐。

    他没有回答许婠的问?题, 反倒忍不住追问?, “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许婠从顾远的反应里得到了答案:“没什?么难猜的。”她压下心底那?丝厌恶感, “我之前去丁黎外婆家时, 遇到了几位老人, 和他们聊了聊……”

    她回忆起?当时那?个老奶奶提过的事。

    “我问?过那?里的老人对丁黎的印象,他们说?他脾气很古怪, 总喜欢戴着帽子低着头?不看人,看起?来好像很斯文害羞,可有时候走路又总拿鼻孔看人, 还和村里的很多孩子打?过架……我那?时候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人会在短时间内给人两种截然不同的印象, 除非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人……你应该在丁黎外婆家住过很长一段时间,或许是?你外婆出于对你母亲名誉的维护,所以没有公开你的存在,对吗?”

    那?时候的宋星移或许也经?常顶着丁黎的身份在外游荡。他穿着对方的衣服,戴上帽子,然而?村里那?些人并?没有看破他的伪装,或许也是?不想看破,毕竟那?家人本就作为不讨喜的存在,不被人认可。

    许婠没有等顾远回答,又继续道:“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丁黎转学?后性格会呈现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丁黎的脑筋没你好,而?且他性格孤僻狠戾,很难把别?人的话?听进去。唯独曾经?和他朝夕相处的你……他应该很喜欢你这个弟弟吧,所以才会那?么听话?的听了你的建议,笼络夏灿和卫萧两个人,杀母弑父。”

    顾远听到这儿,噗地一声笑出来:“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丁黎也确实是?个蠢货。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不是?他听取了我的建议,而?是?他求我帮他……”

    许婠蹙眉。

    顾远笑着道:“他可比我还恨那?对贱人,求着我帮他杀人呢……”

    许婠的表情有些复杂。她一直以为,在丁黎案中,丁黎本身是?被教唆杀人。这一点?,吕良舟和余时年也曾经?提到过,但现在顾远却给出了截然相反的另一个答案。

    她一时分辨不出这话?是?真是?假。

    顾远却毫不在意地继续追问?:“你还是?没说?,到底怎么确认的我是?‘死’去的宋星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