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时候,如果放任对方一个人,江晨只要试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心疼和心痛。

    她绝不能让简听一个人。

    即使是对方需要独自面对现实的时候……

    或许是感受到了乘客们的低气压和心里的凝重,出租车师傅未再发一语。

    非上下班高峰期的时段,路上并不拥挤。

    出租车一路,畅行无阻。

    车窗外景象飞逝。

    然而,越是接近星桥小区,江晨的面色越是沉重。

    紧张、焦虑、心疼、害怕、心酸……

    好多种心情杂糅在一块儿,搅得她心里顿顿得痛。

    ……

    ……

    窗外掠过了某家面包房的招牌。

    这家面包店的主打产品,是芝士ji排三明治。

    江晨忍不住想起在高一上学期,简听每天的早餐三明治,总是变着花样的三明治。

    此刻的她似乎还能回味起运动会时曾经品尝过的味道,那种妈妈的味道……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时刻,面对失去……

    ……

    ……

    小学的时候,江晨某任同桌的母亲患胃癌去世。

    彼时,同桌与她都是尚不能理解死亡的年纪。

    她依稀记得自己当初回去告知父母时,父母惋惜、同情的神色。

    她也记得自己的男同桌似乎并没有电视剧里的伤怀和难过。

    仍然是照旧地玩耍,大笑……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是她也清楚地记得,在几年后小学毕业之时,当初的男孩没有拿到小学毕业证。

    仅仅是小学毕业证,都没机会拿到……

    因为那个男孩已经很久没来上学了……

    江晨常常在学校外面看到他在抽烟。

    染色的头发,奇怪的发型,俨然就是家长们口中“小混混”的模样。

    她依然清晰地记得,记得对方在小学毕业那天渴望的目光。

    他是想得到毕业证的。

    或许是凑巧,那天的毕业证证套多了一个,被小学班上的班主任遗弃在讲桌上。

    那天,江晨离开学校得晚,在她给教室拍照留念的时候,那个男同学来了。

    他看着讲桌上的毕业证套而欣喜的模样,江晨着实难忘。

    还有……对方打开毕业证套见到只是空白以后的失望……

    或许是从那一天起,江晨开始理解,死亡的意义……

    ……

    ……

    出租车停在星桥小区门口。

    小区保安在电话求证过四人的身份以后,放行了出租车。

    在江晨的指引下,出租车停在了简听家门口。

    这是,江晨第一次看到简听家门口的装潢。

    如果是因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才有机会进到简听的家,她宁可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到简家做客。

    ……

    ……

    “你们是简听的同学吧?”

    “对,我们是。”

    “我是简听的小姨。”

    “阿姨好。”

    小姨站在简家门口的庭院前迎了迎他们。

    一看就是掉过泪的人……眼眶通红,双眼微肿……

    小姨是简母的妹妹。

    礼貌打过招呼后,四个人噤若寒蝉。

    未成年的他们,面对大人的世界还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安慰的话,对于大人来说,或许都是无济的。

    “简听在二楼,我带你们去。”

    ……

    ……

    走进客厅,一楼都是人。

    或是神色凝重,或是身着深色,或是jiāo头接耳,或是客气寒暄……

    简听父母的朋友、同事众多,听闻消息前来吊唁的人,挤满了简家一层。

    “不好意思,这边人有点多……”

    “没关系的阿姨。”

    大厅里,原本是何颜色的沙发已经无从探寻。

    餐桌、沙发,几乎所有家具都被罩上了白罩。

    客厅的正中央,原本摆放电视机的位置现在换成了灵位。

    黑白照片之上,依旧年轻的目前正在微笑,就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

    ……

    陈灿他们没有敢看一眼灵位,或许是敬畏,或许也是因为他们觉得那是自己尚且不必踏入的未知领域……

    江晨却与照片上的女人对视着。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对方的真容……

    竟然是通过一张黑白照片……

    江晨在心里嗤笑。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喜欢玩弄于人。

    ……

    ……

    简听跟妈妈真像……

    尤其是那双永远明媚的眼睛……

    在楼梯处上行的一行人碰到了下楼的简父。

    “这是简听的爸爸。这是小听的同学。”

    “简叔叔……”

    诸如“您节哀”类的这种话,真的很不像他们能说出口的话。

    刚刚失去挚爱的男人,此刻还需要掌控全局。

    安抚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岳父岳母,招待前来吊唁的宾客,与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沟通明天的会场,安慰未成年就痛失母亲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