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苏然看向厉行之,后者点了点头。

    “她就是我妈妈。”

    厉行之的妈妈?

    苏然注意到个特别的细节,“你妈和你一样姓厉?”

    厉行之的眼神突然变得哀伤起来,“没错,我是随我妈姓的。”

    苏然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厉行之竟然是随他妈妈姓的。

    见苏然没再说话,厉行之忍不住握起他的手,低声说道:“然然,我知道昨天到现在,你心里肯定有很多疑问。现在,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

    初夏的午后,虽然有些微热,但微风习习。树里的蝉叫着,厉行之开始诉说,属于厉家的一段往事……

    厉家在南城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早在二十年代,厉家的先祖就从操办实业起家,开始成为南城的一方富户。

    可惜的是,厉家世代子嗣凋零,甚至还出现了子孙自愿脱离家族,跑到海外留洋的情况。

    到了厉行之外曾祖父这一代,已经没有儿子能够继承家业。

    为了后继有人,厉行之的外曾祖父立下一个规矩:所有姓厉的子孙,年满三周岁后,都能分到一笔巨额的资金。

    这个规矩听起来很奇怪,但它却能保障厉家的血脉永远流传下去。因为即便是生了女儿,女儿为外姓人所生的孩子,依旧就会为了利益,还是改回“厉”这个姓。

    一代又一代,到了厉行之外祖父这一代,他又只生了个女儿。

    偌大的宏远就交给了厉行之的母亲厉香玲。

    好在虽然是女儿身,厉香玲从小却天赋异禀。不但学习运动样样都不比男人差,就连大学毕业后投身宏远,她的表现也让厉行之的爷爷赞不绝口。

    很快,厉香玲到了要成家立业的年纪。

    南城大把的豪门公子上门求婚,可惜厉香玲个个都看不上,最后却挑中宏远一个小部门的经理。

    这个男人正是后来厉行之的父亲,薛正华。

    薛正华为人勤奋聪明,长得也高大英俊。厉行之的外祖父唯一感到不满的,就是薛正华家境贫寒,与厉香玲门不当、户不对。

    可是碍不住厉香玲一味坚持,最后,他们两人还是顺利结婚了,薛正华正式入赘厉家。

    听到这里,苏然暗暗咋舌,这不就是原书里“苏然”和陈琛的剧情吗?

    果然,婚后一开始的生活还算幸福美满。一年后,他们的儿子出世了。

    因为是入赘,这孩子必须得跟厉香玲姓,她父亲就给外孙起名:厉行之。

    儿子出世后,厉香玲非但决定不再生孩子,而且没有选择在家相夫教子,而是继续当宏远的主权者。

    这一点,就让薛正华开始不满。

    他是入赘厉家没错。虽然厉行之也没办法跟着自己姓薛,得跟着老婆姓厉。但薛正华始终想着,等有了第一个孩子后,厉香玲或许能再生几个,里面能有一个跟他姓。而且,老婆能开始退居二线,宏远由他来主持。

    可惜厉行之的外祖父和厉香玲两人都牢牢把控着宏远的大权。

    这时,外界一些风言风语也开始闯进厉香玲的耳朵里。

    有人说,他看到薛正华深夜在夜总会和女人鬼混。

    有人说,薛正华在周末经常出入某个寡妇的住所。

    还有人说,薛正华在哪里置了处宅子养了个小情人……

    这一切的一切,开始让这对本来心存芥蒂的夫妻开始吵架。

    从厉行之有记忆开始,他最经常看到的,就是他妈妈严声责问他爸爸,然后两个人就在房里打起来。

    “最严重的一次,就是我妈拿着烟灰缸想砸他,结果却失手砸到我头上。”

    厉行之淡淡说着,可苏然整颗心都疼了起来。

    厉行之握紧他的手,双目直视着厉香玲的墓碑,又继续说了下去。

    这段貌合神离的婚姻却一直没有分崩离析。

    不知是薛正华舍不得厉家的荣华富贵,还是厉香玲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厉行之上小学后,他就整天都看不见自己的父亲了。

    薛正华直接不回家了。

    有人传闻,他在外面包养了个男明星,现在正打得火热。

    而就在不久后,厉香玲被诊断出得了脑癌。

    这对厉家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厉行之记得,在厉香玲生命的最后时光。他经常看到自己的母亲躺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依靠着各种仪器维持着微弱的生命。

    而他永远清楚的记得那一天,他考试得了两门一百分,正拿着试卷到医院想给厉香玲看,让她高兴一下。

    这时,一个长得娇媚的男人却抱了个孩子进来。

    厉行之不认识那个男人。

    但是,躺在床上原本半阖着眼睛的厉香玲突然激动起来。

    “……是你!”

    小厉行之突然紧张起来,他不知道为何妈妈的反应会如此强烈。

    可那男人却是哄着自己怀里的孩子,抬头看向厉香玲,故作惋惜地道:“厉大总裁,我来看你了。”

    “你个贱人,立刻给我滚!”

    厉香玲好不容易吼出这一句。

    来人却是笑了笑,“难怪正华总说你性子躁,跟你没办法好好说话。”

    他摇了摇头,“女人啊,还是点温柔点好。你整天凶巴巴的,正华他又怎么会回厉家去找你呢?”

    小厉行之发现妈妈的手把床单抓得紧紧的,整个人浑身颤抖着,他赶紧上前,“妈妈,你没事吧?”

    他这一开口,就引来了男人的注意。

    “哟,这就是你给正华生的儿子?长得一点都不像他。”

    “你住口!”

    男人好瑕以整地欣赏她这痛苦的模样,又缓缓地说道:“厉总,您还不知道吧?今天我特地来跟你说个好消息。”

    “你这贱人,你……你给我滚!”

    男人一边说着,视线一直停留在小厉行之身上。没由来的,小厉行之全身一阵发冷。

    下一秒,他就听到这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说:“我也替正华生了个儿子。跟他这哥哥可不同,这娃长得跟他爸一模一样,最重要的是,他跟着正华姓薛,名字都是正华自己起的,叫薛乐。”

    厉香玲艰难地看了他怀里的孩子,整个人猛的扯着床单,撕心裂肺地吼着:“不可能,你这个贱男人,怎么可能生出孩子?”

    男人像听到笑话般笑了出来,“为什么不能?怎么,你以为我是个男人,就没办法给正华留后吗?”

    他得意洋洋地说道:“厉总,你就是太自以为是了。你想着凭那个跟你姓的儿子,就能让正华离不开厉家?真是天真,现在正华整天都疼着我们的小宝贝,他才是薛家的后代。”

    “哦,对了。我顺道和你说一声,正华说啊,他以后都不会回厉家了。”

    “贱人、你这个贱人、咳咳……”

    已如风中残烛的厉香玲整个人缩成一团,就像要断气般拼命咳了起来。

    她旁边的仪器发出尖锐的响声。

    “妈妈、妈妈——”小厉行之紧张地扑在床边。

    这时,他看向那抱着孩子站在那里的男人。

    那人的眼里是刻骨铭心的恨。

    还有他怀里的孩子,小厉行之盯着那张皱巴巴的脸,在心里烙下了永不磨灭的刻印……

    很久之后,厉行之才知道,那天来医院的男人,正是他父亲薛正华在外面包养的男小三,叫赖嘉源。

    赖嘉源给薛正华生了个儿子,也就是厉行之同父异母的弟弟,薛乐。

    原本已经离死亡线不远的厉香玲,在那天过后,身体状况更是每日愈下。

    可就在这最后的时光里,小厉行之却再也见不到母亲对自己露出真心的笑容。

    甚至直到厉香玲临终前,小厉行之还听到他母亲喃喃的说了一句:“行之,如果……如果当初让你跟他姓薛……会不会……会不会所有事情都不一样了……”

    听到这里,苏然忍不住上前抱住他。

    “行之,别难过,这些事情都过去了……”

    “不!”

    厉行之语气压抑不住的激动起来,“她说的一点都不对,就算当初外公没让他入赘,让我跟着他姓薛。那男人照样会出轨,照样会对不起厉家!”

    苏然环住他的手紧了紧,“那后来呢?”

    “后来?”

    厉行之低声笑了起来,“后来的事,你绝对猜不到……”

    厉香玲逝世后,已经年近七十的厉老爷子,只好重新回到宏远,执掌整个集团。

    但是这时,薛正华却毫无预警地就回来了。他假惺惺地回来吊唁厉香玲,而真正的目的,是想让厉行之跟着他。

    目的很明显,他想要整个宏远集团的未来。

    生性强硬的厉老爷子当然不肯,他叫人把薛正华打出了厉家大宅。

    可是毕竟上了年纪,厉老爷子想不到,薛正华竟然暗中勾结宏远里面部分高层,一连闹出了好几次事件,为的就是从他手中抢到宏远。

    最后还是厉老爷子用雷霆手段镇压下来,另外,薛正华也被彻底地赶出了宏远。

    后面的几年,厉老爷子手把手地教厉行之怎么样打理宏远。

    等到厉行之成年后,厉老爷子也因为心力交瘁,没到八十大寿就过世了。

    “所以,我曾经发过誓,这辈子我都绝对不会有孩子。”

    厉行之盯着墓碑上厉香玲的照片,一字一句地道:“我不会让那男人的血脉继续在这世界上流传。”

    感觉还在自己腰间的手一僵,厉行之忍住心痛,他轻轻推开苏然。

    “然然,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我做了多少次噩梦,赖嘉源抱着薛乐害死我妈的场景,这辈子我永远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