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当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成为他们寄托的人。

    信仰的力量足够将还未完全觉醒和融合的沈知远囚禁。

    加上沈知远的灵魂并不能完全驯服索托斯,沈知远每天都深陷巨大的痛苦。

    终于,他忍不了了。

    在无数次的求证中,他发现自己只要远离虫族所在星系,这些虫族就无法在任何形式上发现他的存在,也不会因为无法驯服全部灵魂而痛苦。

    所以他选择远离虫族所在星系,跑到了联邦。

    确实相安无事了许久。

    他认识了傅折枝,傅折枝教会他联邦的语言,收留了他。

    然后将他留在了身边。

    沈知远一直留在傅折枝身边辅佐傅折枝,按部就班的活了好多年,最后结婚生子。

    在沈斯行信息素出现的那一天,沈知远清楚的知道。

    完了。

    他这个儿子……竟能完全驯服索托斯的灵魂。

    灵魂被驯服,就会本能的寻求完整。

    因此亚弗戈蒙和涅然都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沈斯行的存在。

    沈知远感受到虫族出现在联邦之后就做出了对策,但亚弗戈蒙的动作太快了,虫族源源不断的涌入联邦,却没有任何动作。

    他无法直接告诉女王和军部外星系生命的存在。

    直到沈斯行三岁那年,虫族邀请了傅折枝合作。

    傅折枝是个商人,能够盈利的事情肯定不会拒绝。

    沈知远只能在他去虫族之前请求和他一起。

    之后的事情涅然也查不出来了,总之这两位再也没有回来过。

    涅然讲完他知道的一切,沉默。

    傅矜时和沈斯行也没有开口说话。

    上将抿唇,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倒是旁边的沈斯行自嘲的笑了一声:“这么说起来,最无辜的是联邦。”

    α星系本就置身事外,是整件事情中最无辜的群体。

    若是他和涅然没在这个星系,那联邦现在说不定一点事情都没有。

    “如果客观讲的话,α星系是宇宙中能量结构较为完善的星系,必定会被亚弗戈蒙盯上。”

    涅然开口:“但我们的存在确实给联邦带来了更大的损伤。”

    沈斯行没再说话,垂下头,“啧”了一声。

    他给上将带来的麻烦还真不止一星半点啊。

    脑子里混乱得厉害,他必须用大部分的精神力去压制索托斯的灵魂,只有很少的思维能力来思考自己和上将所处的关系。

    是敌对呢,还是上将该恨他呢。

    傅矜时手上的动作也停下了。

    这件事情和他没有特别大的关系,他只是在旁边听着,但也专心。

    看到旁边这人垂下去的头,傅矜时将手套摘下,揉了揉太阳穴。

    旁边这人好像还在思考什么很纠结的事情,傅矜时直接抬手。

    他勾了勾沈斯行的下巴,强行让他抬起头:“交流完了回家。”

    “回家”二字一出来,沈斯行就猛然一愣。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脑袋一片清明。

    此时悬浮汽车也早已停了,涅然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光屏,开口:“现在能杀死他的,只有您了……”

    ……这个星系养了他好多、好多年。

    从来没有亏欠过他半分。

    他这些年,从来没有在别人身上感受到如联邦公民一样的善意。

    涅然记忆中有的一切好,似乎都是这个星系给他的。

    二十年前的他,没有自己的意识,只知道自己是索托斯善意的化身,所以他对别人好,无条件的对别人好。

    他跌跌撞撞走了二十年,撒出去的好意被回报的全是恶。

    涅然从来没有体会过所谓让人冲动失控的情绪。

    是联邦的人告诉他、教会他这一切。

    还有爱。

    涅然现在都觉得这种感情莫名其妙且不可抑制。

    但傅矜时同他讲过春天的花,也带神见过星星。

    涅然对此有过无数次郑重的思考。

    ——到底是本体爱,所以他爱,还是他已经完完全全的产生了独立于本体之外的思想。

    所有涅然对于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的看法,在看到上将望着别人的眼神时,都不重要了。

    因为傅矜时会爱人,但不是他。

    无论他是否拥有了自己的思想,都和傅矜时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不完整,也无论如何都完整不了。

    但沈斯行不一样,沈斯行的能力足够强大,这次挺过去了,就没有任何人可以同化他。

    而他……

    大概也是时候消亡了。

    三人一起下了车,涅然看了沈斯行半晌,这才开口:“我可以和上将谈两句么?”

    沈斯行似乎有些纠结,但还是不知道想到什么,眼里带了些愧疚似的。

    他没说话,看了上将一眼,转头先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