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说着,声音已经轻到几不可闻。

    王氏眉头微挑,放下瓷杯:“那也要有那个命。”

    她是皇帝元配,陛下尚是珹王时就被赐婚为珹王妃,虽然论家世宠爱都及不上姜蕙,可谁叫运道如此,彼时姜蕙刚好失了未婚夫,身份又如此合适,即使是承平长公主与宁远侯的女儿、萧晟的嫡亲表妹,也得为了珹王的太子之位予人做妾。

    这些年来,王氏扪心自问,也算贤惠能干,将东宫管理得井井有条,还有了陛下的第一个孩子妧儿,身后的家族亦为萧晟出了不少力,即使姜蕙生出儿子,陛下也不可能转立她为皇后。

    她不再关心姜蕙的事,转而询问长春宫那边的事宜。

    长春宫是先皇淑妃、陛下生母赵氏的居所,当初元徽太子逝世,先皇后郁结于心,没过几年也薨了,后宫一应宫权都被先皇移交给了淑妃。

    陛下如今即位,理当尊赵氏为皇太后,立她这个有金册宝印的太子妃为后,只是……这管理后宫的大权……

    春燕当然打听不到长春宫什么有用的消息,只捡了些边角琐碎说了,王氏心知不可心急,吩咐人下去休息。

    这时一直在她身后默默侍立的夏蝉才道:“主子,方才陛下那边遣盛安公公传了话来,要在两仪殿议事,让您看顾好东宫众人,不必等了。”

    夜半时,两仪殿突然起了火。

    第2章 走水

    三更天,姜蕙自梦中惊醒。

    秋葵听到动静,撩了帐子过来服侍。

    ”秋葵,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声音?”秋葵一愣,细细听了半晌,迟疑道,“好像……是有些声音,听不真切。”

    秋葵扶着姜蕙坐起来,为她披上斗篷,重新掖好被角,又端来杯温水伺候她喝了,这才道:

    “主子,奴婢去外面看看,问问庆丰。”

    姜蕙正要点头,便见平姑姑引着一身太监服饰的庆丰脚步匆匆进了内室。

    庆丰为人一向妥帖,即便知晓她醒着,也不会深夜前来打扰,姜蕙微微蹙眉,询问道:“出了什么事?”

    庆丰低头行礼,语气有些仓皇:“主子,前面两仪殿走水了。”

    “什么?”

    姜蕙一惊:“陛下可还安好?现下是什么情况?”

    “陛下无事,移驾紫极殿了。”庆丰擦了擦脑门的细汗,强自镇定道,“现下火已经灭了,禁卫们包了半个皇宫,咱们宜春殿的侍卫又加了两队,好些老大人也到宫中来了。”

    听到皇帝无事,姜蕙松了一口气,这可不是什么好时候。

    她重新倚靠回床榻,在心里寻思片刻,问道:“岐王今夜可是留宿宫中?”

    “奴婢不知。”庆丰深深低下头去。

    “长信宫那边呢?”长信宫主位是先帝丽妃,也是岐王生母。

    “暂无动静。”

    姜蕙不再多问,蹙眉沉思,一屋子宫婢们不敢打扰,殿内愈发静谧,仿佛能听见远处禁卫们行走间凛冽碰撞的铁甲声。

    半晌,姜蕙道:“守好宜春殿,夜里都警醒着些,宫门下匙后不允许任何人出入,白日里没有要事也不要出去。平姑姑约束着点,不该说的一句话不要说。”

    “是。”众人应诺。

    “待会太子妃那边恐怕会派人过来,庆丰你好生招待就是。”

    见庆丰点头,姜蕙打发了众人,留下秋葵守夜,就要重新睡下。

    秋葵这时问道:“主子,您可要派人前去紫极殿探望陛下?”

    出了这事,东宫里众女眷定是要表一表心意的,若是什么都不做,恐怕陛下心里有疙瘩。

    “今夜不用。”姜蕙摇头,“前面正是乱的时候,去了平白生事,惹陛下不快,何况这个时候,东宫定然出不去。”

    顿了顿,她又道:“明日大殓,早些叫我起来,我做些金玉羹,你去送到盛安手上,不要打扰陛下。”

    秋葵应了,替她放下帐子,吹灯歇下。

    翌日一早,庆丰过来禀告说岐王昨日夜间已被下狱,一同传来的,还有许良娣深夜被陛下遣送回东宫的消息。

    岐王是元徽太子的拥趸,从前就不满先皇立萧晟为太子,暗地里觉得是萧晟一手策划暗害了元徽太子,连带着对嫁给萧晟的姜蕙,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看起来,昨夜是他兵行险招,妄图刺杀了。

    一连出了几件大事,宫婢们谨言慎行,殿内气氛沉沉。姜蕙坐在妆台前,任由晚菘为她梳头,心中仍然想着岐王之事。

    先帝病重之后,宫中要紧位置,早就是陛下的人手,怎么可能让岐王有机会出手?除非……是陛下故意为之。

    即便如此,正送往紫极殿的那碗金玉羹,也是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