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住欲要行礼的姜蕙,一指竖在唇边,“蕙儿勿要声张。”对姜蕙并未中迷药毫不意外。

    姜蕙轻轻应了,夜色里看不清皇帝的样子,也不好点灯,只好陪着皇帝坐着,任由人捏着她的手把玩。

    外面隐约传来喧闹声,伴随着阵阵火光,能清晰地听到利箭破空的声响。

    奇怪的是,外头只有人群跑动的声音,甚至听不到慌张的呼喊声。

    丽贵人下的迷药,只应在了女眷和部分臣子身上啊。

    又等了一会儿,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陛下小心”,随即又是一阵兵戈交接的响声。

    “主子,听着似乎是丽贵人的声音?”秋葵低声道。

    陛下在她身边,外头丽贵人喊的是谁?

    姜蕙偏头去看身侧之人,轻声道:“陛下?”

    皇帝摩挲着姜蕙细嫩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凑到她耳边呢喃道:“蕙儿何事?”

    热气呼噜到耳廓,姜蕙忍不住又偏了偏头,细声道:“……无事。”

    外头声音逐渐平息,火光越来越近,照出一队身着甲胄的人影。

    “启禀陛下,卑职幸不辱命!”一道沉稳的男声从帐外传来。

    萧晟站起来,居高临下朝姜蕙伸出手来,“蕙儿要同朕一起去看看吗?”

    外头的火把离得近,姜蕙已能看清皇帝的眉眼,她微一点头,将手放到皇帝掌中。

    皇帐中,庆国公口中塞了布,被五花大绑押在一边;丽贵人蜷缩在地,正由银朱扶着艰难起身,一道羽箭从背后贯穿她右臂。

    见皇帝带着姜蕙进来,她瞳孔微缩,瞬间换成笑脸,喜极而泣道:“陛下,您没事?!”

    皇帝没有开口,身后跟着的金吾卫大将军杨荣恩低声道:“启禀陛下,方才这位贵人以为是您在帐中,舍身挡了一箭。”

    皇帝“嗯”了一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叫传太医来看。

    姜蕙却脚步一顿,丽贵人这是知道事不可为,搏一个救驾之功了?再加上她腹中皇嗣……

    见皇帝没有什么表示,扶着丽贵人的银朱哭道:“陛下,主子以为您在帐子里,奋不顾身就挡住了那支射来的羽箭,现在还受着伤,快传太医来看看吧!”

    “是吗?”萧晟坐回椅子上,微微提高声音,“丽贵人对朕,确实一片真心啊。”

    屋内众人不由低下头去,姜蕙望着丽贵人苍白的脸,背对着皇帝,眸中露出些许讽刺。

    “既如此,安景,去传酒来。”萧晟淡淡道。

    “是。”安景垂首恭声,疾步出了帐子,再回来时,手上已经端着托盘,盘中摆着一只白瓷杯,杯中酒液清澈。

    “陛下,您这是……?”丽贵人抬眼,虚弱问道。

    “念在丽贵人救驾有功的份上,赐毒酒一杯,以全尸身。”萧晟还是那副平淡的语气,对曾经宠爱的妃子不留一分情意。

    “不,不……陛下,妾,妾是被逼的……妾是被逼的!”丽贵人摇摇头,眸中含泪,往后退去,却被眼疾手快的杨荣恩禁锢住了。

    “怎么?难道还要朕来告诉你,你做了什么好事吗?”萧晟冷声道。

    话落,也不听她狡辩,吩咐道:“安景,喂她喝了。”

    “是!”安景立时应道,端着毒酒朝丽贵人走去。

    “陛下!您不能这样!”银朱白着脸挡在丽贵人面前,大声道,“陛下,主子,主子她腹中有您的骨肉,您不能这样!”

    账内瞬间静谧。

    安景不由得停下灌毒酒的动作,去觑皇帝的脸色。

    银朱看皇帝不说话,再接再厉道:“陛下,您若不信,大可传太医来看过!”

    丽贵人却并不开口,只拿一双剪水双瞳望着皇帝,无声流泪。

    姜蕙稍稍退开一步,臂弯挽着的披帛飘荡一瞬又安静垂落。

    她没有去看皇帝,依然盯着丽贵人,心中转着些不为人知的念头。

    案上一豆烛火摇曳,就在这种奇异的静谧之中,皇帝缓缓开口:“安景,赐酒。”

    第72章 鹿角

    银朱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皇帝,在她背后,丽贵人闭上眼睛,已经明白自己的结局。

    “贵妃娘娘,您帮帮忙,求求陛下吧!孩子是无辜的啊!”银朱去扯姜蕙的裙摆,被秋葵挡开了。

    姜蕙垂下眼帘,回身对皇帝道:“陛下,丽贵人腹中……”

    她可以聪慧、淡漠、张扬,甚至当着皇帝的面杀人,但却不可以表现出对他子嗣的恶毒,哪怕这子嗣的母亲差点害了她的孩子。

    萧晟站起身来,走到姜蕙身边握住她的手,打断她的话语,轻声道:“贵妃随朕出去走走吧。”

    九月授衣。

    现下虽才八月底,但身处平阳山,又是在深夜,姜蕙还是冷得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