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美莹是她最小的一个女儿, 也是她极为在意的。

    而顾凛行这个外孙子,更是她的掌上明珠。

    这些年来,对这个外孙的唯一希望,就是能亲眼看见他成家。

    可惜顾凛行那脾气, 一直未能让她如愿, 加上他平时就扑在工作上, 连回来见她的时候都少。

    白天听顾凛行说, 他年后就要结婚了, 婚礼日子都安排好了, 老太太一激动, 责怪他瞒得这样好, 让他马上把人带回来看看。

    虞晚笙进去的时候,吴家的家庭医生围成一圈,她走上前,顾凛行站在她身边。

    老人家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伸出手似乎想去摸她的额头。

    虞晚笙坐在床边,身体前倾,扯出一个晚辈温柔的笑意。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虞晚笙明白顾凛行刚刚话里的言外之意。

    这个年纪的人,上手术台就是闯鬼门关。

    老人家满是皱纹的手握着她,粗糙如沙砾,虞晚笙的手甚至被握得隐隐作痛。

    顾凛行也走了上来。

    “你们俩好好的,可别像你爸和你妈似的。”老太太对着顾凛行叮嘱。

    虞晚笙握着老人的手:“嗯,我们会好好的,您也要好好的,手术一定会成功的。”

    室内其他人没有什么异样,唯独吴美莹站在身后,神色复杂。

    听了这句话,她转身走远。

    “你和凛行认识多久了?”老太太问。

    虞晚笙犹豫了下,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有一段时间了。”

    老太太锲而不舍地追问她:“他对你好吗?有没有欺负你?我知道我这个外孙哪都好,就是脾气不好,看谁都没好脸色,他爸妈都不行。”

    虞晚笙抿唇:“他对我……很好。”

    好到已经让她觉得折寿。

    她说完话,迅速瞥了顾凛行一眼,他站在自己身边,目光在自己和外婆身上交替。

    他上前:“您就别操心了,晚笙你也看见了,别紧张,手术不会有事的,我还等着让您参加我的婚礼呢。”

    “咳咳!”老太太咳着,虞晚笙帮医生把她扶起来拍背。

    “这太着急了,我这老婆子也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点啥。”

    说着,她摘下手上的翡翠戒指。

    “这戒指送给你吧,算是给你和凛行的结婚礼物。”

    虞晚笙赶忙推拒:“这我怎么能收呢,您这么大年纪,得是我们给您钱的时候。”

    这么贵重的礼物,虞晚笙实在不敢手。

    顾凛行拽住她推拒的手腕:“外婆给的,你收着吧。”

    “这就对了嘛!”老太太笑眯眯赞同外孙的意见。

    “可是……”

    “没有可是,你忍心让外婆病床上还不放心吗?”顾凛行说着,已经帮她戴到了食指上。

    回去的路上,已经是凌晨了。

    除夕到了。

    虞晚笙摸着手上的翡翠戒指,心中又多了一分忐忑。

    顾凛行外婆身子骨不太好,这要是哪天知道,她和顾凛行是逢场作戏,老人家能受得了吗?

    不知道吴美莹会不会后悔,让她来演这场戏。

    算算日子,大半年已经过去了,顾凛行不仅没有一点记忆恢复的迹象,倒是在她面前越来越极端了。

    虞晚笙叹气。

    车辆下了高架后,逐渐接近市中心,周围夜幕沉沉,除夕夜,打工人都放假回家了,往常这时还亮着灯的大楼,如今也空无一人。

    只有楼外的显示屏上打出四个字:“新年快乐”

    虞晚笙望着窗外夜色,只觉得这里有点眼熟。

    那幢外面亮灯的建筑看了很久,她想起来了。

    这是从拾月回公司的那条路。

    几个月前,正是在这条路上,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她和顾凛行坐的那辆车出了车祸。

    然后就有了这几个月梦幻般的经历。

    虞晚笙盯着那栋楼出神。

    “看什么呢?”见她一直在看外面,车都驶过去了还回头看。

    “没看什么,”虞晚笙转过头来,“你还记得这里吗?”她随口问。

    顾凛行看了眼外面,他隐约觉得这里熟悉,但好像又不熟悉。

    一幕幕场景如画面卡顿般从眼前闪过,记忆仿佛断断续续的。

    “我来过这里吗?”

    虞晚笙笑:“就是上次出车祸的地方啊,刚刚经过的那栋大楼,你在那里见的朱敏月。还好你当时没有重伤,不然现在可就看不见你了。”

    顾凛行蹙眉:“我怎么没什么印象?”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你之前对人还爱答不理的。”

    顾凛行手捂着头,面色痛苦,似乎在想什么。

    虞晚笙见状连忙抓住他的肩膀:“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我刚才胡说八道的!”

    回家后,顾凛行整个人都瘫在了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