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眼外头,道:“弘昼可还在外头堆雪人?”

    四爷原以为皇上宣自己过?来是有要紧事,猛地听到这话有些反应不过?来,却还是道:“是了?,他堆了?好几个雪人,这雪人都堆完了?也不肯进屋,抱着暖炉在外头看他堆的那几个雪人。”

    皇上听闻这话却吩咐魏珠道:“你去给弘昼再换个暖炉,给他拿件厚一点的披风,朕听着外头的风好像大了?些。”

    魏珠连声应是,退了?下去。

    四爷看着眼前的皇上,只觉得有些陌生,这一场病让皇上看着老了?几岁,从前英武威严的皇上瞧着竟给了?他慈祥的错觉。

    这一刻,四爷是真的觉得皇上老了?。

    可皇上即便?老了?,却仍是敏锐得很,扫了?四爷一眼道:“老四,你看着朕做什么?”

    连四爷自己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敢在皇上跟前走起神来,笑了?笑,道:“没什么,儿?臣不过?是觉得您对?弘昼太好了?些。”

    “儿?臣还记得自己七岁还是八岁那年,也是贪玩在堆雪人,恰好叫您瞧见?了?,您走过?来也未训斥儿?臣,只考问了?儿?臣当天的功课,儿?臣自觉答的还不错,不过?是有些磕巴,谁知您却罚儿?臣默书三遍,儿?臣只得放下堆了?一半的雪人回去抄书。”

    “后来儿?臣才想明白,身为皇子,该日夜不辍念书写字的,堆雪人什么的,是寻常老百姓孩子家才能玩的。”

    “那时候的儿?臣怕是做梦您都想不到,您会对?孙辈如此纵容。”

    事情过?去了?三十多年,皇上早已记不得这些事,可想着这事儿?的确像自己当年的行事风格,笑着道:“你一贯记性?好,朕当初对?你们着实太严苛了?些,还记得当年老五刚被?送去上书房时连满语都不会说,日日早起不大适应,进上书房没几日就生病了?。”

    “朕还记得那时候皇额娘和宜妃都来朕跟前求情,可朕都没松口。”

    “你们是朕的儿?子,以后即便?无缘储位,也都是要为大清效力的,朕自然得对?你们严格些。”

    说着,他更是淡淡笑道:“但?朕也知道,从小到大你们过?的苦得很,朕便?不愿意拘束弘昼他们了?。”

    四爷道:“您说的是。”

    正当他觉得纳闷,想着皇上今日找他过?来应该不是絮家常的,果然下一刻就听见?皇上说:“老四啊,朕今日找你过?来是有事要交代你去办的,朕知道如今你一心向?佛不问世事,可当你,老十三与老二也是关系甚好,当年不光老十三替他求过?情,你也是替他求过?情的。”

    “普奇乃是正红旗满洲都统,又是世袭罔替的镇国公?,朕觉得他不会糊涂至此,当朝举荐老二前去西北打仗,朕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劲,所以叫你去帮朕查查看。”

    四爷听闻这话心中是激动不已,他不问政事这么几年,其实比谁都在意朝堂之事。

    他等?这一刻,已等?了?许久。

    他面?上半点迟疑都没有,正色道:“儿?臣定不负皇阿玛所托。”

    皇上正欲再交代四爷几句时,谁知弘昼就捧着一个小雪人啪嗒啪嗒跑了?进来,如今他简直把乾清宫当成菜园子似的,进进出出也不要人通传,一进来就嚷嚷道:“皇玛法,您看我?堆的雪人好看吗?”

    四爷只觉得弘昼这小雪人堆得连外头的大雪人都比不上,简直一个四不像。

    谁知皇上却是微微颔首,道:“憨态可掬,很是可爱。”

    四爷:……

    他低着头喝茶,再一次领悟到隔代亲的力量。

    弘昼将小雪人捧到了?四爷跟前,笑眯眯道:“阿玛,您觉得我?这个雪人好看吗?”

    四爷委婉道:“还不错。”

    前一刻皇上还夸赞了?这雪人,他总不能与皇上唱对?台戏吧?

    但?弘昼显然对?这三个字不甚满意,嘴巴一瘪,就道:“阿玛,您可别仗着我?年纪小就糊弄我?,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您说还不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下就连皇上的眼神都落在四爷面?上。

    四爷只能硬着头皮道:“好看。”

    弘昼得意笑了?起来,觉得对?付四爷还是得叫皇上出马才行。

    皇上也笑了?,他觉得四爷这非黑即白的性?子得改改,一个当父亲的,同自己儿?子这般较真做什么?

    有弘昼在,气?氛就热闹了?许多。

    他叽叽喳喳说着话,四爷是头一次觉得在皇上跟前有这般放松的时,不用提防着皇上突然发问,也不用怕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皇上会不高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在皇上跟前是儿?子,而非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