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黑大壮生得膘肥体壮,内心却是一个情感丰富的感性猛男,一联想到蜘蛛精的艰辛不易就眼眶湿润,还扭过头去偷偷抹眼泪。

    许 听完故事,礼貌性地表达了自己的同情和慰问,右手虚搭在自己的小腹上,手指捏着校服外套的褶子,若有所思地轻轻摩挲,心思也变得活络起来。

    李公豹和黑大壮要给蜘蛛精一家送点鳄鱼肉过去,鉴于许 出现发情期,身上的发情激素可能会影响孕妇分泌的孕激素,也不利于孕妇稳定情绪,他不宜出现在孕妇面前,所以他们就在路口分开。

    许 最后还是分得一腿鳄鱼肉,李公豹硬塞给他,盛情难却,许 假意推拒了一下就收了下来。

    许 提着一只足有两三斤重的鳄鱼腿,心里计划着回去在壁炉里架个锅一锅炖,把肉熬软,分成两三顿来吃,明天的口粮也有了着落。

    十三号房的电路设施很简陋,除了两盏小电灯再无其他。许 找到一大盒塑封未拆的火柴,没找到锅,只有一个大铁盆能够凑合。

    许 先把铁盆架好,鳄鱼腿被水淹没,躺在盆中待烧。

    一切准备就绪,许 给自己的外套里面补喷几下香水,准备妥当就出门拾柴火。

    许 方向感极好,他大致摸清了附近的地图,骆主任和李公豹,以及他的十三号住房可以连成一线,骆主任在左,李公豹在右,而他在中间。水井的位置在他和李公豹家的中线往上,而螳螂精自称住在他的正前方。

    许 第一次出现是在东边的焦土地里,焦土地里满目疮痍,中心地带只有焦土和石砾,周边却有不少枯树枯藤蔓,正好可以捡来当柴火。

    许 屋里没有竹筐等工具,只能把束窗帘的带子摘了带上。

    他刚出门,就遇到了在大白天戴墨镜,拄手拐,扶着驼背匆匆赶来的骆主任。

    骆主任还在喘气,一见面就笑容满面道:“小同志,你刚准备出门呐?”

    骆主任在村子里巡视了几圈,遇到了去蜘蛛精家送温暖的李公豹和黑大壮,一听许 单独回家,他内心就忐忑不安,生怕许 突然发情袭击了附近的邻居,这才骆不停蹄地赶过来。

    许 考虑到生炉火应该不是什么可疑的行为,直接应道:“是的,我们石头精白天导热极强,夜里散热也快,我准备去捡些柴火回来,好在壁炉里生个火。”

    骆主任跟着许 ,闻言连忙关心道:“小同志你怕冷吗?”

    发情期的某一具体症状就表现在身体忽冷忽热,“欲”火焚身。

    许 没跟上骆主任的逻辑,还在耐心地扯皮:“我也不是怕冷,只是我觉得保持室温温热会更加舒适。”

    骆主任闻言像是终于找到话题的切入口,顺理成章地接过话道:“我皮糙肉厚,胸膛及其温暖,小同志如果有需要可以直接找我嚯。”

    骆主任对许 寸步不离,甚至还想向许 发起同居的邀请。

    “……”

    许 对骆主任的话感到不适,但一联想到骆主任为了维持居民良好的居住体验,嘘寒问暖面面俱到,也不想打击到他的积极性,只是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委婉地拒绝道:“不用了,谢谢你。”

    许 从紫藤萝瀑布的小道走到焦土地,骆主任一路紧跟着他。

    焦土地辽阔无垠,远处是起伏的地平线。

    许 在周边拾柴火,骆主任腰背佝偻,下腰不易,没能帮许 捡一根枯树枝,倒是一直在旁边聒噪个不停。

    许 刚有些气喘,骆主任就开始紧张:“小同志,你觉得还好吗?”

    许 一开始流汗,骆主任就坐立不安:“小同志,你是不是还在忍耐?”

    许 出了不少汗,白皙的脸微微泛红,骆主任甚至都做好了在焦土地以身侍魔的心理准备:“小同志嚯,你是不是觉得全身都在发热,身体里有一团火在汹涌沸腾,难以抑制发情欲望?你不用忍耐了,你发泄出来吧!嚯!嚯嚯嚯!”

    骆主任撅起嘴唇打嘟噜,像是借用这种方式为自己打气。

    “……”

    许 捡了一捆柴火,终于停下来,抹掉额头的汗,心情十分复杂地看着他。

    骆主任双手叠放在身前,拄着手杖,闭着眼嘟着嘴,一副慷慨就义的倒霉相。

    许 突然叹气:“主任,其实我……”

    许 欲言又止,支支吾吾,把紧张不安担心受怕的情绪拿捏得恰到好处。

    骆主任忽然听见许 的声线变软,声音透着柔弱无助,不由得又睁开眼,紧张地询问道:“你……你怎么了?”

    许 迟疑不决,抿着嘴唇,在骆主任紧张得鼻孔皱缩的迫切目光下,心思活络,用十秒钟给自己编了个人设。

    许 用手背擦掉滑落到下巴的汗珠,垂眸看着地上,垂在身侧的手虚握成拳,却像是聚不住半分力气般,他闭眼,道:“其实,我现在没有半点法力……”

    闻言,骆主任大为震惊,忙问道:“这、这是为何?!”

    他只听说过进入发情期的妖怪因为情绪易怒暴躁而法力大增,从未听说过因为发情而法力尽失的前例。

    许 说:“我出现在这里,初衷就是为了避难而来,但是我昨天刚到这里,还信不过你们……”

    骆主任连连点头,摆摆手表示理解:“应该的应该的,毕竟你初来乍到,对我们抱有警惕是妖之常情。”

    许 抬起头,骆主任已经手动把小圆框墨镜拉到眼下。许 对上骆主任关怀备至的真诚眼睛,百般纠结,经历内心的一番挣扎这才艰难地开口道:“其实我们石头精……拥有可以自体受精的体质。”

    “……”

    沉默。

    骆主任闻言张着嘴巴,一阵风卷起焦土地上松散的沙尘,喂了骆主任一嘴。

    骆主任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才惊喜交加道:“原来你是自交体质嚯!那不就完全不用担心发情期了嘛!!!”

    骆主任开心得想要手舞足蹈,内心还暗喜自己的贞操得以幸存,半晌,他才从狂喜中缓过劲儿来,他一拍脑门,震得小眼镜从眼下滑到鼻梁上,瞪大眼睛道:“你说你现在法力尽失,那,那意思也就是说,你现在已经……”

    许 动了动嘴唇。

    但他实在说不出“嗯,我自体受精了”这样露骨的话,只是厚着脸皮轻轻地点了头,默认了。

    骆主任站立在原地,叶状鼻孔一缩一张,他傻站了一会才彻底消化了这个消息,喜出望外道:“嚯嚯!那可真是太好了!生育光荣!生育光荣!你应该回去好好休息,怎么还能出来捡柴火干粗活呢!我回去就让大壮每天都给你送柴火过去!”

    许 感激骆主任的关照,假意推拒了一番,巧妙地先转移话题道:“骆主任……我也不是说信不过其他邻居,但我刚来到这里也只和你、大壮和李公豹有交流,虽然刚刚在水井边见过唐四娘,但我对其他邻居并不了解。我眼下法力全失,这让我感到非常不安,我是见你这么担心我又为我着想,才赌一把选择相信你,但关于我暂时失去法力这件事,希望你能暂时替我保密,先不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

    许 说得恳恳切切,可怜无助。

    可实际上他把自己的“秘密”透露给骆主任绝非是因为感动,一来他是被时刻想着要主动献身的骆主任烦得不行,二来是骆主任对他寸步不离,他行动起来不方便,再来他也不是真要骆主任帮他保密,而是希望骆主任能帮他在其他邻居之间周旋。

    闻言,骆主任连忙向许 保证终南洞的其他邻居都非常亲切友善,无需担心,但也对许 的顾虑表示能理解。

    许 捡了一捆柴捆好背回家,骆主任围着他叮嘱“慢点慢点嚯”“ 小心小心”,直到把许 安全送到门口这才放心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许 (面对热衷于献身的骆主任):是你逼我自交的 :)

    第7章

    骆主任终于安心,许 也重获清净。

    他锁门在家,生火起灶将水烧开,把鳄鱼腿焯一下去血水,再整只放进盆里煮,煮熟煮软之后,又捞起放入冷水中浸泡,擦干水分再用明火烤至焦香。

    许 不善下厨,只是单纯觉得,明火烤肉带点炭烧味总比清水煮肉好吃。

    许 啃着鳄鱼腿的时候,遗憾没有向李公豹多要一只腿。

    他吃了一点,垫一下肚子,又割了一块肉包好,又在餐厨间找了几个可密封的瓶瓶罐罐,通通都塞进书包里。

    许 随身也把香水带上,轻装出门,向东行,决心要去寻找九条河水的源头。

    这会儿时间还早,太阳当空,影子短小。他一路注意自己脚下的阴影,借此来注意时间变化,他要在日息暮鼓前赶回来。

    许 脚程很快,走了将近一个两个小时才看到焦土地的边界。他站在黄沙漫漫的平地上抬头一望,横亘在东边的山脊上出现一排间隔、大小大致相同的石堆,自北向南,一共有十三座石垒。

    山脊像一道天然的护城墙拦在面前,而十三座石堆就是 望塔。许 原本还在猜测它护的“城”是哪边,等翻爬到上面,他心中立刻就有了答案 与焦土地迥然不同,山脊之后是一片绿洲。

    十三座石垒连成的山脊线是一道分界线,把焦土和绿洲分割成两边。

    一边生机盎然,一边遍地疮痍。生伴死,死伴生。

    许 被眼前的自然力量惊呆,贫瘠木然的脑子里只冒出一句话:万物有灵且美。

    水流潺潺,草木郁郁葱葱,枝头还挂着香甜的瓜果。

    林中有小鹿,树上有松鼠,风吹草低见牛羊,它们看见许 走近既不躲也不藏。

    许 相信九条河的源头应该就在这里,它为聚集在这里的小动物筑起天然屏障,把灵识未开的动物保护得太好,以至于他们完全丧失警觉性。

    许 沿着河流往上走,穿过一片绿意葱茏的矮树丛,河流走到尽头,视野里突然跳出一抹红。

    一大片扶桑树绵延十里,众星拱月般托起中间的一弯清泉,水面澄澈,水平如镜,树影斑驳,扶桑叶落在水面上静止不动。

    日出于东山之上,下浴汤谷,上拂扶桑。

    许 走近那口泉眼,这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也是太阳的浴场。

    这口泉眼不大,大约只有半身高,难以想象这就是支撑偌大一条九天河的源头。

    泉水里有两处冒气泡的豁口,一处咕噜噜地直吐泡,气泡连成一条线。另一处却像是垂暮人苟延残喘般咕噜吐出几个气泡就蔫了,修生养息好一会才有心力吐出第二串泡泡。

    许 很快发现,第二处豁口上压着一枚椭圆形的小石块,泉眼吐气时先要蓄力将小石块冲开,然而力有不足,小石块在水底晃晃悠悠,被掀起一点就又沉下,与泉眼持续着拉锯战。小气泡也只能在石头缝里苟延残喘。

    许 怀疑,导致九天河枯水期延长的罪魁祸首就是潭中这一颗石蛋。

    他四下看看,找了枝树枝去拨石蛋,小石蛋意外的沉,竟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许 无法,踏入泉水中,下意识地蓄全力去搬石头,没曾想到手中的气力大半多余,他竟然没费多少气力就把石蛋从水底捞了起来。

    许 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惊讶石蛋的重量之轻,就见泉眼欢腾地吐出气泡,原本漂浮在水面上纹丝不动的扶桑叶竟开始打着转儿。

    许 抱着石蛋到了岸上,泉眼依旧流转不止,生生不息。

    许 从书包里搬出瓶瓶罐罐,全部装满泉水,又采摘了不少瓜果带走。眼看日影向东偏斜,他背起书包就要走,临走前又瞥了眼被他丢在泉眼旁的石蛋。

    这颗石头蛋约有许 四个拳头的大小,质地看似坚硬,密度应该也不小,但是它的重量却意外的轻。大概是长年累月在泉眼里受小水泡冲击,石头背面较为扁平,还微微有点内凹。

    许 所有所思,双手托起石蛋,放在小腹处比对了一下,石蛋的大小与他的腰腹粗细正好合贴。

    -

    许 赶在日落前回到终南洞时,远远地就看见黑熊精在焦土地里锄着地。

    许 正担心被黑熊精追问去了哪里,恰好这时,从终南洞里响来擂鼓声。

    咚隆,咚隆,咚隆 击鼓声粗旷雄浑,穿透力极强,响彻了整片焦土地。

    黑大壮听到暮鼓三响,把锄头荷在肩上就急忙慌地赶回村,因此没有注意到身后紧赶过来的许 。

    暮色四合,终南洞的邻居尽都门户紧闭。

    许 回到十三号房,添柴加火,把泉眼里带回来的泉水烧开,配着冷硬干香的烤鳄鱼腿肉垫了下肚子,还有香甜的瓜果当饭后水果。

    壁炉里的柴火还没有燃尽,许 又添了新柴。人类对篝火似乎有某种自远古时期开始,延续至今的依赖感。坐在火堆旁,听着火舌“呲呲”舔着柴火,也莫名安心。

    这是许 来到妖怪村落的第二个晚上,显然比第一个晚上从容淡定了很多。

    许 对于十三号房的原住户并不了解,房子里没有留下太多生活气息,橱柜里只有几床白床单和一大堆长筒袜,袜子质量很好,而且弹性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