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5] [4] [3] [2]

    [12] [13] [8] [1]

    [11] [10] [9] [7]

    每一个数字一一对应了邻居们的房号数。

    房号的排布很凌乱,也难怪需要送地图。

    许 将卡片塞在校服口袋里,他感慨福先生设计卡片的小心思,但是这个意外发现的小惊喜并不能使他冷静下来。

    他又重新翻开五三。

    此时此刻唯有知识的海洋能让他暂时遗忘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壁炉里的火舌舔着木柴烧得噼啪作响,屋外隐隐传来母鸡的咕咕叫声。

    篝火声等白噪音具有安神的功效,能营造出一种慵懒舒适的假象。

    许 把下巴抵在床沿,笔杆在修长的手指尖翻旋,笔尖却迟迟未动。他翻开教辅书的最后一页,稀里糊涂地想在上面记录在妖怪世界生活的感言:

    1住在终南洞的安全隐患 白天有妖怪邻居敲门,晚上有生魂怨灵撞墙。

    许 刚刚画上句号,像是要现身说法反驳他的言论,生魂怨灵也要证明自己会敲门一样,门外就响起两声清脆的敲门声!

    许 背后一凉。

    砰砰。

    铁门传导声音的性能很强,屋子里仿若有回声。但是回声过后,外面又再度安静了下来。

    许 脊背僵硬,浑身本能地颤抖,连笔杆都快要握不住。

    他清晰地听见自己的急促的呼吸声,似乎还感觉到了血液在血管里逆流的压迫感。

    许 刚偷喘了一口气,门口的敲门声又再一次响了起来。

    砰砰砰。

    连着响三声,并且这一次的敲门声比之刚才更急。

    敲门声也比昨晚的撞墙声更为真切。

    铁制品的敲击声锐利而刺耳,回响的余声在许 耳边回荡了一圈又一圈。

    许 把笔一丢,用两根食指堵住自己的耳朵,利用手指在外耳道里动作造成嗡嗡的杂音将其余的声音隔绝在外。

    哪怕是唐四娘早上才刚安慰他,死灵不进生魂门,许 依然怕得不行。许 握着脖子上的钛金挂牌,指腹摩挲着铭牌背面“ i wanna home ”的英文字样。

    如果长期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吓出精神衰竭的……

    许 撕下两团纱布,沾水塞进耳朵里,努力地说服要自己冷静下来,猝不及防地对着五三唱起《歌唱祖国》,耳边的嗡嗡声让许 的独唱也有了合唱团的气势。许 打定主意对屋外的动静充耳不闻。

    许 当晚连汤汤水水都没喝,早早抱着石头蛋蒙在被子里睡觉。

    好在梦里只有「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次日,晨色朦胧,天才刚灰蒙蒙亮。

    许 一早就被饿醒了,早早地爬起来翻箱倒柜找东西充饥饱腹。

    感谢鹿几小神医的绷带,许 昨晚当耳塞塞着睡了个好觉。剩下将近两米长的绷带也被许 用来将石头蛋贴身裹在自己的肚子上。

    许 将绷带尽数缠在石蛋的下半边,裹成一个衣兜状。确保石蛋不会掉下去,又能随时将石蛋取出放回,这样更方便,独处的时候也不用一直把石蛋吊在身上。

    窗外晨钟长鸣,悠远绵长。

    这算是许 连着几天最安心的时刻。

    许 听惯了晨钟,竟真的愿意相信,钟声传达的禅意仿佛确实具有击破长夜,驱逐人心中的恐惧的力量。

    终南洞的每一天都是从平静祥和的钟声开始的。

    许 不忘在自己身上喷香水。

    连着被黑鸦片不眠夜熏了好几天,许 几乎对这个香味免疫了。他在绷带里多喷了一点,再把套头的卫衣拉下来,盖住石蛋,最后穿上校服外套。

    许 把行装穿戴整齐,蹲在壁炉前面,端着刚烧开的饮用水大口呼气,等着开水晾凉。

    窗外母鸡咯咯叫唤,铁门也被叩响。

    “小同志嚯,你起了吗?昨晚睡得还好吗?”

    骆主任起了个早,不厌其烦地又开始了巡视终南洞,关心和问候每一位住户的居住体验的新一天了。

    许 端着水杯过去开门。

    铁门被拉开了,但是许 感觉到拉门时有一股小阻力,地上也发出一阵呲拉呲拉的摩擦声。

    许 低下头,发现绿铁门的门缝下面卡着一张对折几半的纸张。

    他弯腰捡起来,一手端着水杯,一手翻开折纸不太方便,骆主任还殷勤地过来搭了把手。

    纸质很好,像是课本封面常用的铜版纸,背面微微有些粗糙,却不是纸质的问题,更像是胶水残留的痕迹。

    只有a10纸张的一半大小,不规则地对折了三次。

    纸张的长边边沿很平滑,没有明显的撕拉痕迹,倒像是刀锋平整地切割过。

    当许 的拇指拨开第三道对折时,他的手指一抖,瞳孔紧缩,身子也变得僵硬起来。

    纸上印着简笔小人画,还有几个印刷体的字样

    「我知道你是人类哦」

    第18章

    骆主任拄着拐杖凑过去看了眼,“咦”了一声,奇怪地说:“这不是幼崽读物的封面嘛?怎么会被丢在这里嚯。”

    骆主任还捣着手杖找节奏,自顾自地地即兴哼唱了几句

    *我知道你是人类哦

    *披着柔弱驯良的皮

    *却有一颗歹毒的心

    *烧死我的爸爸

    *掳走我的妈妈

    *吃我哥哥的肉

    *喝我妹妹的血

    *我被扔进福尔马林

    *身体轻盈地踮脚尖

    *隔着玻璃窗看着你

    *我知道你是人类哦

    骆主任大概是为了符合哼唱童谣的声线,捏着一把粗粝的嗓子偏唱得又细又尖锐,不堪入耳。

    许 听得毛骨悚然,指尖发凉,手心里都沁出汗。

    也只有妖怪会拿这种童谣给妖怪幼崽当成儿童读物。

    唱毕,骆主任又回头张望,皱着眉头道:“所以到底是谁乱丢垃圾嚯。”

    四下无人,只有鸡棚里的母鸡咕咕叫唤。

    许 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他心慌地瞥了眼骆主任,然而骆主任的眼睛被小圆框黑墨镜彻底挡住,镜片完全不透光,他看不到骆主任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神。

    许 谨慎地开口问:“骆主任……这首童谣说的是真的吗?”

    骆主任诧异地“啊”了一声,应道:“那当然是假的啊!”

    ?

    许 下意识地皱眉。

    骆主任呵呵笑着说道:“童谣肯定是骗小幼崽的嚯,毕竟可以从小培养妖族对人族的仇恨嘛,再说就连我都没有听说过福尔马林这个地方呢。”

    “……”

    许 扯起僵硬的嘴角对骆主任笑笑,附和一句“我也没听过”。他惊魂未定,手上捏着童谣手册的封面,手指不敢太用力,又怕拿不住它,指尖止不住颤,怎么拿着都觉得太僵硬,生怕被骆主任看出端倪。

    骆主任又日常关心起许 的居住体验,得到许 僵硬地笑着说“睡得还好”的答复后,骆主任这才放心地说明来意:“终南洞每个月中都会有一次居民早会嚯,主要目的是促进邻居之间的交流和分享,也能及时解决不必要的小纠纷和小矛盾,你是刚搬来的,肯定不知道这个事,我特地来通知你嚯。大家一般吃过一点早饭就会过去集合了,还能一起喝个早茶唠嗑两句。”

    许 点下头,又迟钝地补充一句:“好。”

    骆主任通知到位,就准备去问候下一家。

    他拄着拐杖转身,许 刚想松口气,就见骆主任又回过头来。骆主任缩着脖子低着头,小圆框墨镜微微下滑,露出一双眼皮拉耸的小眼睛,他瞅着许 ,笑起来没有上门牙,说:“小同志,你差不多就可以过来了嚯。”

    许 呼吸一窒,至今还会被骆主任丑陋的外貌吓到。

    他艰难地点点头。

    等到骆主任离开,许 关上门,背靠着铁门,大口喘气。

    铜版纸具有一定硬度,攥在手里,纸片的边沿刮得手掌心生疼,「我知道你是人类哦」八个印刷字体刺得眼睛更疼,字体旁边的简笔小人画穿着小裙子,咧着嘴巴笑,露出一口尖牙利齿。

    这张卡纸,明显是有妖怪在警告他。

    可是是谁?

    他的脑海里一下子就跳出好几个可疑的嫌疑犯,是戴着微笑假面的慈善家蝙蝠精,还是表面上捻着佛珠撞钟礼佛却有一双狠厉的捕食者眼睛的獒犬精,还有至今没见过面的三号房邻居和七号房邻居……

    许 头脑发热,嘴唇发干,白开水在他手中的水杯里一个劲地晃荡,却迟迟没能凑到嘴边。

    他抿住了苍白的嘴唇,喉结滚动。

    许 努力冷静下来,尽管他对于是谁留下这张纸条毫无头绪,但是起码他能明确一点 在这宣扬团结友爱,邻里互助的终南洞里,善良是维系邻里平衡的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指标,留纸条的那个妖怪不会也不敢对他下手。

    就好比蝙蝠精疑似知道牛嫂的孩子死于医术不精的鹿几小神医之手,他在口头挖苦鹿几医生,却不敢声张,因为打破善良的平衡之后,就会造成雪崩式的恐慌。

    而且他刚穿越到终南洞的时候,骆主任曾说过,终南洞有妖口指标,剩下十二户妖口太吉利,要么招新住户,要么内斗弄死一家,所以现在除非有新妖怪住户入住终南洞,否则为了终南洞不必面临被上级勒令强拆的下场,他们还需要许 。

    那个妖怪不敢动他,所以只留下恐吓信,而非当面指认许 是人类,又或是将他是人类的身份公之于众。

    恐吓信是警告,是威胁,偏偏不是死神的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