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 刚要和鹿几小医生他们告别,内心忽然一颤 阁楼小窗,是开着的。

    两扇小推窗大剌剌地朝外大敞而开。可他昨晚明明百般确认关紧屋里的门窗,也包括阁楼的小推窗。

    有谁在他阁楼上?

    或是有谁进去过他的屋子?

    许 心惊之余,越发觉得门口似乎也整洁得过分……

    许 不敢细想,又不得不想,虽然他不确定鹿几小医生和织织姑娘是可以相信的妖怪邻居,但当下不得不求助他们。

    鹿几医生和织织姑娘刚要离开,鹿几小医生的手腕就被许 抓住,他疑惑地回过头来,就听许 声音紧张地说:“好像……有谁在我的屋子里。”

    鹿几医生下意识地看向织织姑娘。

    两妖对视一眼,织织姑娘显然比鹿几小医生更有经验,她以过来产妇的身份拍拍许 的肩膀,宽慰道:“ ,放轻松,你听我说,由于你现在还没恢复法力,但生下孩子之后又有了雌性护崽的本能,在能力不足和护崽心切两相矛盾的冲突之下,你就会产生被害妄想症,这是自然反应,但你要尝试着疏导自己,相信我们这些终南洞的邻居,告诉自己住在这里绝对能保障你的安全。”

    许 :“……”

    他只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绝对不安全。

    织织姑娘见许 的神情仍保持紧绷,她不忍心地跟鹿几小神医建议道:“我们陪 一起进去屋里看看吧。”

    鹿几小神医毫不犹豫地点下头。

    有鹿几医生和织织姑娘陪他一起进屋,许 鼓起勇气推开门。

    屋内看起来一切如常,并没什么异样,鹿几小医生作为屋里唯一一个普通雄性,义不容辞地主动爬上小阁楼,听到他说上面也没什么异常,许 和织织姑娘这才一前一后地爬上阁楼。

    许 对阁楼上的摆设印象深刻,只有一张小床和两个叠放在一旁的小木箱,木箱均上了锁。

    因此,许 一眼就看到叠放在上面的木箱子被撬了锁,u型锁头和锁身被腰斩成两半,掉在地上。

    木箱子也被翻开了。

    箱子里囤积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像是小孩子的拨浪鼓,姑娘家的绣花鞋,毛绒布娃娃……其中还有不少奇形怪状的东西,比如有一个类似于福先生所戴的慈善家微笑假面,还有一个足有小臂那么长那么大的鸟喙面具,斜躺在箱子里面。

    许 蹲下身捡起锁头,切口平整,是被削铁如泥的利器所截断,他又走到窗边查看,窗台底下的不锈钢插销没有丝毫磨损的痕迹,也不像是从外面暴力侵入。

    显然是有妖怪在箱子里翻找过什么东西,而不是特意为了威胁许 而来的。

    织织姑娘和鹿几小医生都没有对木箱子里的东西产生好奇心,毕竟尊重其他邻居隐私也是友好相处条约的重要内容。

    这时,只听织织姑娘“咦”了一声,她在窗边捡到一本幼崽读本,本来加上封面和封底也就几页的薄薄一小本,但封面和第一页内页却都被撕掉了,只剩下半本残本。

    鹿几小医生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许 也强装镇定地跟着凑过去看,只见童谣残本配着简笔画,用孩童歪歪扭扭的稚嫩笔触写道

    *烧死我的爸爸

    *掳走我的妈妈

    画本上用橘红色表示火光,用深红色铺染血迹,还有张牙舞抓的简笔画小人。

    下一句是吃我哥哥的肉,喝我妹妹的血。

    许 早上听骆主任唱过这首童谣,歌谣的名字叫作《我知道你是人类哦》。

    许 脸色煞白,一想到骆主任早上来敲门的时候,给他寄恐吓信的妖怪很可能还在阁楼上盯着他,还看到他喷香水塞石蛋的全过程……许 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脊背一阵冰凉……

    或许还是因为骆主任早上来敲门敲得早,这才救了他一命。

    许 只能苦中作乐地安慰自己:幸好石蛋是活物,幸好他早上就当着邻居们的面孵出来了,若是今早在例会上被当场要求掀开衣服,后果更不堪设想。

    许 冷静下来又有点在意,撕下来的封面被当成恐吓信塞在门缝里,第一张内页又去了哪里?

    织织姑娘奇怪道“哎呀是谁乱撕东西呀”,但并没有太在意,她随手将幼崽读本放进木箱子里,她转过身对许 笑着说:“ ,你看,就说是你虚惊一场吧?”

    许 僵硬地扯起唇角笑笑,心里有苦说不出。

    送鹿几小医生和织织姑娘离开的时候,许 心有不安,还忍不住打听起七号房邻居的情况。许 来到终南洞至今,已经把终南洞的所有住户都见过个遍了,就差七号房的邻居还没露过面。

    鹿几小医生说:“ 先生,你大可安心,七号房邻居是一只火属性的小肥啾,所到之处必有火光之灾, 肯定不可能来过这里的。”

    许 脑壳疼,反问一句:“火光之灾?”

    鹿几小医生软软地点点头,又补充道:“是的,但 仍是一个好邻居。其实 本性不坏,只是喜欢搞破坏。”

    许 :?

    听听这是什么分离性发言。

    织织姑娘也附和道:“小啾啾它还只是个幼年体,虽然成精了但还没能修炼出人形, 没法约束自己的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又因为 的破坏性是确确实实存在的,放火烧林,喷火烧屋,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屡教不改,所以被终南洞全体邻居联名签署协议关进了七号房。

    七号房是终南洞里唯一一间类似于石堡的屋子,小啾啾被限制了行动,却也可以无拘无束地在石堡内喷火喷个痛快。

    这是囚笼之内的自由。

    许 听得头更疼了。

    临走之前,织织姑娘还劝慰许 不用太过于焦虑,要赶紧调整自己的情绪,避免产后抑郁并发症等等。

    许 机械性地点头应好。

    等织织姑娘和鹿几小医生离开之后,许 关上门,确认过家里所有门窗都没有外力侵入的痕迹依然不放心,还有最可疑的烟囱,炉壁被连日来的烧火熏得焦黑,许 仔细检查了一遍,壁炉内外的烟灰也都完好无损。

    许 把石蛋放在床头,他则疲惫地倒在一旁。

    从早上到现在,少说也有三个小时,初初破壳时在他衣服上浸湿的水渍已经干了,这期间他一直处于极度紧张和焦虑的状态当中,现在一松懈下来,他才感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的抽疼。

    他现在头痛欲裂,却又不得不捋顺自己编的故事线的逻辑。

    他刚才临危瞎编的故事线破洞百出,但好在他给自己留了余地,勉强还圆得回来。

    至于如果那个恐吓他的妖怪当面指认他,不论是要卖惨还是要当场打辩论,许 都不一定会落下风。

    毕竟,终南洞主张邻里友爱,和睦相处。

    终南洞是在妖怪世界弱肉强食的严苛生存法则之下,给予小妖怪们苟延残喘的最后一片绿洲和一处避难所,他们一心追求love&peace,容不得猜忌同伴,污蔑同伴,质疑同伴。

    那个妖怪显然也在忌惮这一点,所以今天在例会上不敢出面揭穿他。

    可是即便那个妖怪不想揭穿他,他也必须把这个“狼人”揪出来才行。

    许 疲惫地把脸埋进枕头里,脖子上的钛金铭牌贴在额头上,他正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就听到旁边的石蛋传来 的响动。

    他懒得动弹,只翻了个身,静静地看着小黑蛇从石蛋里钻出来,由于石蛋是平放在被子上,没有支撑点,小黑蛇这一扭动,石蛋内部受力不均匀,自然就斜向一侧倾倒而下。

    小黑蛇头顶上的蛋壳也被这一颠一颤给抖落了,打了两个滚,掉到许 的手边。

    小黑蛇的脑袋探出蛋壳外面,眼睛紧闭,对于自己的“安全帽”离奇失踪茫然无措。

    许 这才看清它的小脑袋,长得一点儿都不像是寻常的蛇。

    它的下颌有利落的线条,后脑勺与后颈线的衔接处像是六角皇冠的冠顶线。小家伙的眼距至脑门都是扁平的,通体鳞片乌黑发亮,唯独眼中偏上的额心有一块近似于六边形的黑色鳞片,泛着淡淡的银蓝光。

    小家伙的外型看起来有点酷,但它此时驮着一整个蛋壳,靠嘴巴咬着被子努力向前挪动的姿势实在是蠢得可爱。

    许 将心头杂念抛个精光,就只看着小家伙像个蜗牛一样,依靠嘴巴咬住被子来借力挪动,磨磨蹭蹭地朝着他这边而来。

    许 本以为它是冲着跌落的蛋壳来的,结果小家伙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挪到可以触及蛋壳的地方,却径直越过蛋壳,它的眼睛仍是闭着的,仅凭对气味的记忆和捕捉,终于驮着蛋壳蹭到许 按在床上的手旁边了,它伸出粉红色的樱花瓣舌头舔舔许 的手指,确定是它追寻的目的地,便直接卸了力,“啪叽”一声把脑袋搁在许 的手背上,嘟囔着从嘴里发出一声“chu”,不动了。

    许 愣怔了一下。

    它是奔他而来。

    许 抬了抬手背,小家伙的脑袋也跟着一起一伏。

    被许 如此这般连番打扰,小家伙却不气也不恼,任由许 摆布,脾气比他家里养了好几年的金毛还要好。

    许 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和这个小懒东西面对面趴着。

    许 的手指头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指腹轻轻柔柔地蹭着它的额间那块反光带着银蓝色的小鳞片,指尖感到一丝冰凉。

    许 问:“你听得懂我说话吗?”

    小家伙的身体在石蛋扭得啪啪响,努着嘴型回应道:“chu!”

    小家伙的应和让许 心里暖了一下,他好久没能放下心防地和谁进行交流了。

    许 说:“给你起个名字吧。”

    小黑蛇又回答:“chu~”

    许 家里有两条大狗,哈士奇叫冠军,金毛叫大款。

    金毛原本的名字叫“首富”,后被他姑姑吐槽“首富”听起来像“首付”,听起来一点也不富有,建议改为“全款”,最后才敲定为“大款”。

    总之他家的取名风格非常统一,要么富贵逼人,要么壕气冲天,必不能平凡。

    许 原本想好要给小黑蛇取名叫状元,但是小黑蛇一听就抗拒地朝后扭头,短促地“chu!”了一声,嫌弃得很明显。

    许 蹭了蹭它的小脑袋,笑着说:“你只会说chu吗?”

    小黑蛇竟然又“chu”一声,但声调从第一声变成降调的第四声,古怪的发音把许 逗得总算笑得出来。

    许 重新敲定名字:“那你的名字就叫初初吧?”

    小黑蛇愉快地嘟噜一声道:“chu~”

    许 摸摸它的脑袋。

    虽然起名风格破坏了他家的队形,但还是孩子喜欢最要紧。

    许 对来路不明的初初生不出半点恐惧心理,挠着它的下颌,说:“我叫 ,你叫初初。”

    初初被挠得舒服,还主动仰起小脑袋,拉长脖颈线,方便许 挠。

    许 见它可爱,想到它也要在这个凶险异常的妖怪世界摸爬打滚,反倒是觉得更心酸。

    他一手捏成拳头托着自己的下巴,一手轻轻挠着初初的下颌。

    许 的眸色很浅,含笑时像三月春风,他由衷地希望:“初初小朋友,希望你快高长大,希望你能成为一个大妖怪,希望你强大到足以在妖怪世界里保护好自己,并能自愿选择当一个自由善良的大妖怪,希望就算以后只剩下你自己了,你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1.还算短暂的养崽生活开始了,然后就……)

    2.“chu”是作为一个求亲亲的拟声音存在的,实在是找不到拟声词(

    第025章

    许 絮絮叨叨地对初初说了一大堆感性的话,初初连吱个声都没有,只顾着扬长脖子示意许 给它挠痒痒,愉悦得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