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 :?

    声音干涩,像是磁带被卡住时发出来的撕扯声,听起来就觉得声带被厮磨得生疼。

    许 一时还没明白初初的嗓子眼怎么又发病了,他在鸡棚前停住脚步,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折返回去让鹿几小医生给初初看看喉咙,而初初一见许 站在鸡棚前不再走了,就不安分地蹬起脑袋,扭过头对着许 又“嗝嗝”了两声,声音涩哑,发声也很用力。

    许 犹豫不定,鸡棚里的八只母鸡和一群小鸡还咕咕唧唧地吵个不停,初初突然就在蛋壳里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许 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捧着蛋壳,他还能感觉到初初在蛋壳里挣扎的劲道,尾巴甩得啪叽响,脑袋则费劲地往上蹿

    初初的脖颈像挤牙膏一样,从蛋壳里一寸一寸地往外挤。

    许 看得心惊胆战,目瞪口呆。

    接着,两只短短肉肉的小爪子,扒着蛋壳边沿抻了出来!

    许 :???

    有了两只小爪子助力,初初更加使劲地往外面探出身子,终于借力把一个圆鼓鼓的肚子送了出来。

    许 :……

    许 站在原地脑子一片混乱。

    他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该震惊初初是一条长有前肢的“蛇”,还是该怀疑初初仅仅只是因为太胖了才会一直被卡在蛋壳里。

    许 站在原地石化的过程中,初初已经顺利地从蛋壳里钻了出来。

    它长有前后四肢,前肢较短小,后肢更为粗壮,通体漆黑,从脑袋后面的脖颈连着脊椎直达尾巴尖,长有两排平行并列且分布规则的骨嵴。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是许 觉得初初的外型有点像他曾经想养的暴毙王小可爱红眼鹰蜥,还是在美颜滤镜里的那一种,呆萌可爱又很帅气。

    就是有点胖乎乎的。

    只见它趴在蛋壳上,伏低身子,“啪叽”一声甩了下尾巴,像啪啪圈一样紧贴许 的手腕绕两圈,借以稳住身体。

    许 的手腕传来一片冰凉的触感。

    这是猎手伏击猎物的姿势。

    许 不敢动。

    在他还没来得及回神的情况下,眼前突然就掠过一道黢黑的残影,手臂也传来一股后座力,只见初初圆滚滚的身子如同离弦之箭扑腾一下就直接从许 手上跃进了鸡棚里。

    三只母鸡和小鸡崽们原本悠哉悠哉地在鸡圈里走来走去,采土觅食,其中有一只母鸡时不时就站起来“咕咕”叫唤两声,完全不知道因为它爱咕咕而招来了杀身之祸。

    许 只恍惚了三秒钟,就被鸡棚里鸡飞狗跳乱七八糟的“咕咕”“咯咯”“唧唧”“喳喳”的叫声吵到回神。

    他连忙扒着篱笆,探身看去,鸡棚里一地鸡毛,只见初初正死死地咬着一只母鸡的脖颈,那只母鸡在地上扑腾两下翅膀,爪子在地上挠出几道抓痕,渐渐地就不再动弹了……

    许 忍不住汗毛倒竖。

    初初的小嘴巴刚才还温驯可人地舔着他手指头,湿软的小舌头舔得他指尖痒,完全没有感觉到利齿的存在,可这会儿却活生生地咬断了母鸡的喉咙……

    许 试图冷静地做出合理猜想 初初一靠近鸡棚就躁动不安,还“嗝嗝”学鸡叫是想向许 传递消息,想吃鸡,但是许 蛇语零基础,初初被饿惨了才主动从石蛋里蹿了出来 恐怕它刚才强行睁眼也是想要去抓鸡。

    许 :“……”

    牛嫂刚才那篇描写母子情深的感人至深小作文,忽然就跑题了呢。

    鸡棚里的一片混乱趋于平静,鸡群一窝蜂涌进鸡窝,瑟瑟发抖地抱作一圈。

    被初初咬死的母鸡已经不再扑腾,它微弱的生命像是地上一滩鸡血一样流失了。

    初初抓了鸡却又不吃,像是只是为了发泄杀戮之欲。

    它竖起小脑袋,还左右晃了一下脑袋把鸡毛吐出来,在绿草地上蹭了蹭脑袋,十分注意仪容仪表地把血迹蹭干净,这才扭回头对着许 雀跃地叫唤一声:“chu~”

    许 不敢应。

    许 原本还以为自己抱养了一个柔弱无助爱撒娇的小可爱,谁知道竟是个表里不一的天生猎手,狩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和天赋。

    初初又“chu”地呼唤了一声,见许 没有过去,它不得不挺起上半身,两只短小的前肢揣在身前,凭借后肢和长长的尾巴来保持平衡。

    它摇摇晃晃地试着往前跨出第一步,但是刚破壳下地的小家伙还没法控制肢体的协调性,它想要往前走,尾巴却不受控制地甩向左边,登时它的整个身子就往斜侧歪过去,啪唧一声摔倒在地。

    软乎乎的肚皮在地面上摊成一块面饼,它蹬着小短腿,委屈地又冲许 “chu…”了一声。

    它在求助。

    许 的心情却很复杂,站在原地挪不动脚步。

    惨遭绝杀的母鸡的尸身还在初初的后面,受害者尸骨未寒,罪魁祸首却又秒变成柔弱无助的小可怜。

    可这小家伙可怜巴巴地趴在地上望着他,雾蒙蒙的眼睛增添几分楚楚可怜的错觉,乞怜的眼神让许 想到家里两条大狗被他训斥的时候……

    许 正纠结,忽听身后的紫藤萝盖顶的小道里传来邻居们的说话声,声音急切,脚步匆忙,似乎是以牛嫂和唐四娘打头,正往这边赶来。

    许 心一慌,第一反应是推开鸡圈的可动篱笆门,心惊胆战地将趴在地上的初初抱进怀里,初初的体温降低,托在手上有点冰,许 倒是不觉得被冻得够呛,他只是内心忌惮初初,生怕初初扭头就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好在就算初初撑大血盆小口,一口也只能咬碎他的喉结吧……

    许 被自己的猜想吓得抖落一筐鸡皮疙瘩。

    但是由不得许 多想,邻居们已经从紫藤萝小道里走出来。

    果真是以唐四娘和牛嫂为首,身后跟着不离牛嫂左右的牛哥,还有拄着手拐气喘吁吁地紧跟着大部队的骆主任。

    牛哥牛嫂身为终南洞的热心居民,一得知许 的孩子眼睛瞎了,立马就兵分两路前去通知了终南村的街道办主任和妇联工作者,后两者一听就都着急忙慌地赶来慰问许 。

    邻居们远远的就看到许 怀里揽的那一坨黑不溜秋的东西,等走近一看,邻居们明显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了两眼,集体又迅速做好表情管理,纷纷强作欢颜地给许 道贺。

    牛嫂扯着大嗓门道:“哎呀!小朋友终于顺利地破壳而出了呀!”

    唐四娘和牛哥、骆主任都凑过来,一妖夸一句。

    牛哥只会尬夸:“眼睛长得可真像四石小兄弟啊,也挺好!”

    许 呵呵笑。

    骆主任恍然大悟,还为许 修补bug:“原来小东西是四脚蛇嚯!这是个很容易害羞的物种呢,话说 背上的‘石头鳍’就是遗传自小同志的ovary变异基因吗?长得可真有精神气嚯!”

    牛哥牛嫂和唐四娘也连连点头。

    小黑蛇变成小黑四脚蛇,四脚蛇这一品种性情害羞,的确像是会在荒野之地偷偷摸摸地自那个慰……但邻居们像是集体商量好了不再提起许 的伤心事一样,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好奇。

    许 木讷地应了一声,他已经放弃思考了。

    唐四娘已经放下对这个小杂种的成见,爱屋及乌道:“这是哪家的小可爱呀,一看就知道性情很温顺,像极了 !”

    唐四娘刚夸了这一句,站上前想要抚摸一下初初的脊背,她的手刚伸过来,原本懒洋洋地趴在许 臂弯里的初初,突然就弓起身子,背嵴上的两排骨质鳞噼里啪啦地全竖了起来,它喉咙里低鸣着警告唐四娘的接近。

    “……”

    唐四娘被吓了一跳,手还僵在半空中。

    初初这副充满敌意的模样,和性情温顺显然半点挂不上钩。

    许 尴尬地轻拍一下初初的小脑袋。

    初初这副不温顺、不友好,充满攻击性的模样可不符合终南洞民风淳朴的理念,唐四娘怕是要再誊写一篇《代广大终南洞居民讨四脚蛇檄》。

    许 心里也对初初怵得紧,但还是象征性地用手指头戳了一下初初的后背,底气不足地教导它:“唐四娘是我们的好邻居,你要礼貌一点啊。”

    牛嫂忙出来调停:“哎呀,小初初还只是个不满百岁的小崽儿,就不要跟 计较啦!”

    “……”

    许 想到了鹿几小医生提及七号房邻居时的分离性发言:它本性不坏,只是喜欢搞破坏。

    邻居们对未能化成人形的幼崽的包容度相对会更大。

    神奇的是,初初前一秒还对唐四娘张牙舞爪展现出充满敌意的攻击姿势,下一秒许 的指尖刚触碰到它的后嵴,竖起的两排骨质鳞就温顺地向两边分开,初初的身子也从正面迎敌的挺立姿势松懈了下来,它懒洋洋地趴在许 臂弯里,小短腿扒搭着许 的衣服褶子,垂着的尾巴一甩一甩的,还主动勾住了许 的手腕,讨好似的轻轻蹭一下。

    初初的尾巴尖质地坚硬,末端冰凉,悄咪咪地探进许 的袖口,贴着手腕处的桡动脉挠了挠。

    一阵酥麻的感觉像是随着血液流淌,一起蹿进许 的掌心。

    初初的攻击性只针对许 以外的妖怪,它在许 的面前只有温顺亲昵的一面。

    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野猫,却会主动翻出软乎乎的肚皮,让你摸摸。

    并且只愿意给你一个人摸。

    这样明显的区别对待令许 心生意外和惊喜,缓解了内心的不安。

    哪怕是初初现在提出要将鸡棚里的鸡满门抄斩的无理要求,恐怕他也会点头答应。

    第027章

    初初对许 表现出来的温顺乖巧不仅俘获了许 的宠爱,也唤醒了在场两位雌性的母爱。

    牛嫂看得艳羡不已,夸赞小朋友道:“这也太乖了吧!”

    惨遭被拒的唐四娘也忍不住捧着脸感慨:“好可爱!你孩子好可爱!”

    许 独享初初的乖巧听话这一幅母子情深的画面,让在场的邻居十分动容。

    骆主任倍感欣慰,拄着手拐上前道:“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嚯,说起来,这可是平安第一个顺利诞生在终南洞的小崽子,不过小同志,你的崽崽是个雄崽还是雌崽呀?”

    许 听骆主任一提,才想起这个问题,他摇摇头说还不清楚,说着,就要撩起初初的尾巴,想把它翻个面儿来分辨雌雄,其他邻居也都好奇地凑过来围观。

    但许 一抬起初初的尾巴,它就抗拒地“chu!”了一声,表明自己被冒犯了,一甩尾巴,刺溜一下从许 的手里溜走了。

    然而它四只肉呼呼的小粗腿还有些肢体不协调,也不善于运用小爪子勾爬,溜走的过程中脚底还打滑,蹬蹬蹬像狗刨似的,抓着许 的袖子费劲地爬到了他的左肩。

    它绕到许 的后脑勺躲了起来,从右肩探出一个黑不溜秋的小脑袋,凶神恶煞又警惕地提防着围观的妖怪们。

    邻居们都没有因为初初从喉咙口发出低吠的警告声而害怕,反而都被初初的举动逗笑了。

    牛嫂不给面子地笑道:“小朋友,这是害羞了吧?”

    闻言,初初喉咙口咕噜咕噜的警告声随之一顿,接着它又冲牛嫂的方向龇着牙再度发出警告!

    牛哥见状,护着牛嫂,对 说:“这么害羞一定是个小姑娘家。哈哈。”

    初初闻言,后背的骨嵴再一次噼里啪啦地火力全开,弓着身子朝牛哥和牛嫂的方向龇牙咧嘴,发出更为严厉的斥责咕噜声!

    像是随时要扑过去和他们夫妇俩决一死战。

    然而这时,许 转过头去,由于初初站得很靠前,许 俊翘的鼻尖不经意地蹭到初初的脸侧……

    只这么一瞬间,初初忽然就像受惊似的,低伏身子,骨嵴全蔫了下去,脑袋也猛地缩了回去。

    许 怕它掉下去,连忙低下头,伸手绕到后背扶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