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 十分讶异地看着这个在空中晃晃悠悠的小气泡。

    这个小气泡的气泡膜竟然是黑色的,像是钨丝升华凝固的白炽灯小灯泡,膜壁被一层半透明的黑色膜所笼罩,隐约可透光。

    现场悄静无声。

    许 没有注意到邻居们脸色骤变,他伸出手想要去接住初初吐出的小气泡,毕竟这是初初铆足气力才憋出来的成果。

    邻居们都大惊失色,牛嫂粗粝的大嗓门几乎是咆哮着冲许 大吼道:“住手啊!!不能碰!!!”

    许 被牛嫂吼得脑袋一懵,右手指尖已经触摸到那颗黑色的小气泡。

    牛嫂等邻居吓得跌坐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初初在线威胁:今日你们笑我放屁,明日你们连屁都不敢放(?

    第038章

    许 的右手指尖托着黑色的小气泡,气泡轻盈得完全没有实感,气泡壁也比普通气泡更为柔韧一些,不会轻轻一碰就猝然爆破。

    许 被牛嫂一吼,不明所以地缩回手,黑色小气泡悬浮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往上飘荡,初初趴在许 怀里,仰着脑袋呆呆地看着那颗小气泡往上飘。

    许 转头看向邻居们那边,一脸迷茫地问道:“怎么了吗?”

    邻居们看到许 碰了黑色小气泡之后还能安然无恙,更是又惊又怕。

    牛哥在牛嫂回神之后的指挥之下,冲出去石堡外揪了一棵枝叶翠绿的小草,像投飞镖一样将草根对准小气泡抛过去

    “啪叽”一声微弱的轻响后,气泡被戳破,小草也坠落在地,颜色依然翠绿。

    现场持续保持沉默了片刻。

    邻居们刚集体松了一口气,初初就在许 的怀里剧烈地挣扎起来,怨气冲天地想扑向牛哥。

    许 忙着轻拍初初的后背安抚它,另一边也是一头雾水地询问其他邻居们:“究竟是怎么了?”

    牛嫂瘫坐在地上抚着胸口,喘了口气,哭笑不得道:“我就说嘛,肯定是我想多了,如果初初真的能喷出黑炎焰……那可怎么得了。”

    有传闻称,黑炎焰既不发光也不发热,它是火焰的余烬。

    但黑炎焰无可阻挡,凡是触碰过黑炎焰的生命体或非生命体,都会被抽走“生命”,具体解释为黑炎焰仿佛能将物体的时间线推至尽头。

    牙牙学语的孩童会变成鹤发苍苍的老人,皮肉会干枯,皱缩,糜烂,直至剩下一副嶙峋的白骨,骨头最终也会在时间的尽头弥散,风一吹,便化作微尘散了。

    哪怕只是一颗密度堪比金石的磐石,在黑炎焰焚烧下的时间灰烬里,转瞬之间便化作灰与尘,连土渣都不剩。

    世间的万事万物都逃不过黑炎焰的销蚀,一切阴谋诡计与运筹帷幄在绝对实力的碾压下,连苟延残喘都成了徒劳。

    福先生说:“百年之前,万耀殿的上空腾升起黑炎焰足足燃烧了七天七夜,据说是庆贺阿尔黛殿下登基大典的狂欢。”

    牛嫂点点头说:“阿尔黛殿下之所以能统率群妖,让万耀殿屹立于一众t.g.m.等血统纯正的大妖怪之上,靠的就是黑炎焰对群妖的威慑……”

    牛嫂刚才那句「如果初初真的能喷出黑炎焰……那可怎么得了」的省略号也可以填空了,如果初初也拥有黑炎焰,等同于 也拥有挑战万耀殿殿下的实力。

    这显然是天方夜谭。

    而事实也证明了初初吐出来的黑色气泡,连一根稚嫩小草都摧毁不掉。

    牛嫂又说:“既然初初的气泡显现为黑色, 的属性应该为水,没有错,小气泡乃为水所形成……”

    妖怪根据自身适配的修炼属性,释放出来的妖力无外乎以五种颜色为主,其中白色为金,绿色为木,黑色为水,红色为火,黄色则为土。

    若是按照对应的具体能力细分,又可得疾风为白色,徐林为绿色,掠火为红色,泰山为黄色,阴云为灰色,雷霆为银蓝色……

    ……

    总之,初初的属性只能为水,否则……否则牛嫂现有的有关妖怪的相关妖力体系理论知识也支撑不起其他结论。

    初初在牛嫂提及黑炎焰的时候就昂起小脑袋聚精会神地听邻居们议论,听到他们狂吹黑炎焰是如何如何了得时还沾沾自喜,结果到最后却是摇头否定了它的可能性,初初气得再次在许 的怀里挣扎起来,它宣布要和牛哥牛嫂这两口子不共戴天。

    黑大壮和李公豹面面相觑,黑大壮弱弱地向牛嫂提出了疑点:“可……初初刚才对小啾啾的火完全免疫,你们不是说初初同为火属性并且属性等级高于小啾啾吗?”

    这个结论还是牛嫂提出的,但是牛嫂一句话直接掀翻了自己的论点:“傻大壮,知识要学会灵活运用啊,水克火啊,初初是水属性并且等级高于小啾啾的火属性,不是也能说得通吗?”

    黑大壮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表示受教了。

    牛嫂的理论体系看起来不太牢固的样子,但是说来说去,小啾啾就是垫底的底层战力水平线,是用来衬托和被初初碾压的。

    瘫坐在地上的小啾啾也气得要跳起来喷火烤全母牛。

    许 听邻居们对初初的评价颇高,加之他对初初这一品种的猜想,忍不住问道:“初初会不会不是四脚蛇……而是其他的物种呢?”

    闻言,牛嫂却是斩钉截铁地摇头道:“这更加不可能,原型能长成初初这样的,除了蛇,可就只剩下龙了。”

    而龙与蛇的区别也很明显,何谓之“龙”,必头上有角,喉下有逆鳞,额间有明珠,尾尖有分鳍。

    “龙”“蛇”二者不可能被混淆。

    许 垂眸,初初头上无角,尾巴尖没有分鳍,他又摸摸初初的下颌,鳞片排布很整齐,确实没有逆鳞。

    许 却因此而松了一口气,如果初初真的拥有黑炎焰,许 反而要担心它会被那什么万耀殿视为眼中钉,提前被扼杀在摇篮里。

    邻居们对初初的能力属性有了一定定论,蜈蚣精的尸体也彻底火化了,骨灰也都妥善地收集起来。

    事情告一段落,骆主任也准备焚尽鸟藏,他再次委托许 ,请初初转告小啾啾,以让它回石堡修炼化形为由,想要再次将它“囚禁”起来。

    “……”

    许 迟疑了。

    他只低头看了一眼因为刚才消耗过多火力而瘫坐在地上的小啾啾,小啾啾就倔强地扭过头去,骆主任自以为的悄悄话早就传进它的耳朵里。

    小啾啾费力地撑起圆滚滚的身体,翅膀压根就够不着屁股后面,但它还是作势拍了拍屁股,体体面面地扭着大屁股,自己朝石堡深处走去。

    它的反应让人心疼。

    许 还没有出声,初初就重音“chu!”了一声,小啾啾圆润的背影迟疑了一下,它扭过头看向自己的大哥。

    初初又“chu!”了一声,小肥啾像得令似的张开短短的翅膀,以不太标准的火影跑的姿势左摇右晃地冲着许 和初初的方向奔来

    这是什么感人肺腑的两只小霸王幼崽真情与共的感人场面。

    许 为了让哥儿俩能亲密相拥,特意蹲下身,双手捧起小啾啾毛茸茸且圆滚滚的身子,它的羽毛还带着触手可及的温热,许 像是捧着一个小暖炉。

    但许 刚把它捧起来,趴在许 肩头的初初就焦躁地甩尾巴,还厉声又“chu!”了一声,吓得小啾啾当即撑开一对短翅膀,扑腾两下扇啊扇,身子飞离许 的手掌心约莫有半尺高,两只橙红色的小脚脚抓着许 的手指,它勉强以“八”字形在许 手上站稳了,还努力挺胸提臀,避免自己的大屁股蹭到许 的手掌心。

    许 :“……”

    尽管他听不懂蛇语,但也算看懂了初初对小啾啾恐吓的缘由。

    邻居们:“…………”

    总觉得小初初对许 的占有欲往奇怪的方向横向发展了呢,正常的幼崽也会介意自己的“生母”抱其它幼崽吗?

    好像会,但又好像不会。

    邻居们不敢说也不敢问,只能自我否定是“多虑了”。

    许 在这时也注意到了小啾啾的爪子,就是由三只前脚趾和一只后趾头组成的,爪子锋利,只是它有意避免伤及许 。

    这样的爪型与蜈蚣精尸身上的血窟窿几乎吻合,许 也更确定杀死蜈蚣精的是体型巨大的鸟类,起码要被小啾啾的爪子大上几十上百倍。

    显然也不像是终南洞其他邻居所为。

    许 见邻居们六脸复杂地看着他,以为邻居们是忌惮他抱着小啾啾,也没多想,他主动跟骆主任交涉道:“骆主任,如果小啾啾能保证以后不胡乱喷火,不破坏终南洞的公物,可不可以恢复它在终南洞里出行自由的居民基本权利?”

    邻居们签订协议全体通过要把小啾啾软禁在石堡内,就是因为小啾啾屡教不改,肆意搞破坏,如果它能够保证以后都安分守己,和终南洞其他居民和睦相处,骆主任也没有理由再将小啾啾囚禁起来。

    骆主任点头道:“自然可以!我们绝非是无故囚禁 的嚯,实在是 之前劣迹斑斑,罄竹难书,还完全不听劝嚯。”

    也是今天遇到了能够完全压制它的初初,小啾啾被揪着痛打,这才开始知道讲道理也有好处。

    听了骆主任的控诉,小啾啾把小脑袋撇向一边,甚至还开始啁啾啁啾地吹起口哨。

    这副心虚的模样和初初如出一辙。

    许 代表终南洞的邻居们跟小啾啾约法三章:“如果不想再被关进石堡里,你以后就不可以随心所欲喷火,能遵守约定吗?”

    小啾啾没有停止吹口哨,态度敷衍,且极其不端正。

    “……”

    许 说:“如果你再一次违反约定,初初下次揪着你打我也不会管了。”

    闻言,初初兴奋地蹬起小脑袋,似乎现在就想将暴力付诸行动,小啾啾吓得张开翅膀狂扑腾,对着许 鞠躬哈腰地“啾”个不停。

    骆主任看着昔日的小霸王如今沦落至此,难免唏嘘,摇摇头说“强权强压何时了”,他以小见大,触景伤情,又想到了推崇弱肉强食的妖怪社会,现在也就是维持着这种病态的动态平衡。总会有比你更强的妖怪推翻你的政权当上山大王,用武力制服的强权也总会因为武力不敌而分崩离析。

    骆主任暂时代替终南洞的广大居民们,同意了小啾啾的假释。

    -

    蜈蚣精两米长的巨大残骸,最后只烧出了一缸骨灰,容量大约一个标准篮球大小。

    黑大壮帮忙抱着这缸骨灰,福先生捧着另一个容器,里面存着蜈蚣精的头部骨灰,将其带回二号房入棺。

    许 也好奇地跟着大部队一起迁移到福先生家里。

    福先生的二号房小洋房坐落西南角,光线本就不足,他家里的门窗还全都糊上不透光的黑膜。

    直到回家,福先生才收起黑色的长柄伞,插在门后的伞架上。

    福先生家里像酒窖一样,气温偏低,光线昏暗,满屋子都是玻璃制品,左墙摆满红酒瓶,右墙则摆满大小不一的玻璃沙漏,做工全都十分精致。在福先生打开天花板的玫瑰花造型的华丽顶灯刹那间,橘红色的暖黄光泼洒下来,满屋子的玻璃制品都闪烁着璀璨耀眼的光芒。

    好在许 进屋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捂住初初的眼睛,把它的脑袋按进自己的怀里,并在它脑袋上亲了两下,安抚它不许动。

    许 生怕初初一看到福先生满屋子blingbling的玻璃制品就两眼发光,要死要活又威吓又卖萌地把福先生的家给洗劫一空。

    福先生还没意识到自己引土匪入室,对于许 的反应他表示疑惑,在场惨遭初初剥削的牛哥和李公豹则为福先生捏了一把冷汗。

    比起普遍贫穷的终南洞邻居们,福先生家里可算得上是富丽堂皇,邻居们包括许 在内都像是刚进城的乡巴佬,不敢乱碰不敢乱摸。

    只有小啾啾一只鸟对福先生屋子里的摆设不屑一顾,一屁股坐在门口就懒得动弹,它的视线紧紧追着许 ,满心感慨竟有如此神人能轻易制服它的大哥,真的是惊呆鸟。

    福先生将骨灰缸摆在桌上,脱下手上的皮质黑手套,微微拉开西装的领子口,白皙的脖颈间显露出一圈粉红色的痕迹,像是刚愈合的疤痕。

    许 正好奇福先生为什么制作了那么多玻璃沙漏,就见福先生走到右墙边,从架子上抱下一个硕大的玻璃沙漏,此沙漏由上下两个水滴形组成,一个水滴形玻璃器皿刚好等同于一个篮球的大小。

    福先生的微笑假面始终保持着微笑:“我当初粗略估算过吴弓先生的体型,果然这个沙漏棺正好可以装得下他的骨灰呢。”

    许 :?

    沙漏棺材?

    这右墙上的空玻璃沙漏全他妈都是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