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哥手心里的划痕,肯定就是帮许 这位农场主干活时留下的勋章。

    牛哥看着牛嫂,憨憨地笑道:“不碍事。”

    牛嫂夹了一筷子嫩草塞进自己的嘴巴里,鼓着腮帮子嚼啊嚼,满足地咽下一大口,突然感慨:“我喜欢终南洞,大家每天都和和气气地生活在一起,多好~哪怕我现在妖力不及从前,要想重新修炼到以前的水平不知道得何年何月,但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牛哥的眼里只有牛嫂,闻言连连点头道:“那就一直生活在这里,只要你喜欢就好,我保证会让大家一直都和和气气的生活在一起。”

    “……”

    相比起六号房的鹿几小神医和福先生出人意外的真面目让许 大吃了一惊,五号房的牛哥牛嫂这一对夫妇算是表里如一,只是许 反复地咂摸着牛哥的话,总觉得这话里有话:牛哥向来是对牛嫂唯命是从,说到做到,有牛哥这个天灾级别的大妖怪“保证”终南洞的邻居会一直和和气气地生活在一起,也难怪终南洞的邻居都不得不「善良」。

    许 不确定牛嫂是真善还是伪善,但他可以肯定牛哥绝对不是一个傻憨憨。

    许 现在只觉得细思恐极,牛哥刚才那一句话也让他浑身不寒而栗。

    牛哥是终南洞这一方净土的守护者?又或是制定「必须善良」这一铁规的执法者?结果不得而知。

    许 这一路过来,知道天灾级别的大妖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曾经认为天灾妖怪不会动情,现在有牛哥在前,初初在后,证明了天灾妖怪也有恋爱脑,但会动情的天灾妖怪,依然是一个不定时的大祸害,就像初初无条件地对他言听计从,牛哥也在无条件地满足牛嫂的愿望。许 此时有理由怀疑,终南洞只怕是牛哥为了牛嫂梦想中的养老生活而建立起来的理想国。

    许 还记得终南洞的邻居们在开完每月例会之后,全体邻居都要庄严且神圣地齐声高喊出例会口号的场景,像极了邪教的宣誓现场。

    口号的内容是 生同洞!死同穴!我们是相亲相爱的终南洞邻居。

    许 当时被震惊得一脸懵逼一时无语,忘了问这口号的出处,但现在回想起来,恐怕这一句荡气回肠、表明你我决心的口号就是念给牛哥听的也不一定……

    许 突然觉得屋顶的风太冷,而且他再呆在屋顶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便离开五号房,继续去探望下一位邻居。

    ……

    住在牛哥牛嫂隔壁的邻居,是四号房的黑熊精,黑大壮。

    此妖也是许 穿到妖怪世界,掉进终南洞里,遇到的第一个妖怪。

    许 对黑大壮的了解不多也不少,总结起来有这几个标签:害羞老实,心肠好,是个憨憨。

    在许 居住在终南洞的期间,黑大壮还因为许 是单亲“妈妈”而格外照顾他,平时送鱼送肉就不提了,还每天都替许 挑一桶水,砍一捆柴,准时准点地放在许 的十三号房门口。

    但是有鹿几小神医的真面目让人大跌眼镜在前,还有牛哥让人细思恐极在后,许 去爬黑大壮的屋顶时也早已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 是!哪怕有鹿几小神医的真面目让人大跌眼镜和牛哥的心思让人细思恐极,当许 看清了b级凶灾级别的黑熊精在屋里的所作所为之后,鸡皮疙瘩还是猝然掉了一地。

    只见,黑熊精难得把日日不离身的小竹篓卸在一旁,这只小竹篓偶尔会散发出一股臭水沟的味儿,但黑熊精去哪都背着它。

    隔壁无妄村的犀牛精刚从c级灾祸级别的修为突破到b级凶灾妖怪不久,就只身越过九天河,为寻ovary石头精而到终南洞寻衅滋事。当天,犀牛精便将黑熊精的小竹篓掀翻,在场的终南洞邻居们包括许 在内都看见黑大壮珍藏在竹篓里的东西

    是一只灰扑扑的桃粉色小猪布娃娃。

    犀牛精当众嘲笑黑大壮“像个娘们”,黑大壮当日的神态又羞又怕又心疼,看起来很是珍视这只小猪布偶。

    可是此时,这只被黑大壮“珍爱”的小猪布偶被他掐着后颈恶狠狠地掼在地上。

    许 :?

    眼看着黑大壮一秒变脸,又将滚落在地的桃粉色小猪从地上捡了起来,他拍拍小猪布偶身上沾到的灰和土,怜惜地抱进怀里哄道:“挚友,摔疼你了吧?”

    许 知道故事又有新展开,就见黑大壮像抱婴孩一样抱着粉色小猪,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针盒。

    织织姑娘曾经替许 向黑大壮讨要了一包针线包,里面就是这种针,每根足有六寸长,针头的粗细可比米粒大小。

    许 当时吐槽黑大壮看起来五大三粗,没想到私底下竟然喜欢做细腻的针线活,如今一看,他才明白,这针,不是用来穿针引线的。

    黑大壮坐到床边,掀开针盒,里面足有数十根钢针,寒光骇人。

    许 听到黑大壮用他一贯憨厚老实的声音哄着第二人称的「你」:“每次一入夜,我就想到你当初害我的情景,那时也是夜晚。但是挚友啊,我们是好朋友,我不会杀了你的,你放心吧。”

    黑大壮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言语中尽是深情厚意,但他从针盒里拔出一根钢针,毫不犹豫地扎进小猪布偶的“心脏”位置。

    突然,许 似乎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接着便看到被钢针刺穿的布偶身上流出殷红的血液。

    黑熊精“惊讶”一声,关切道:“啊,挚友,你流血了。”

    黑熊精言语间情真意切,手里却没停下,针盒里的钢针全体移窝,根根扎在桃粉色小猪身上。

    灰色的粗线在小猪布偶的胸膛缝出心脏的大致轮廓,黑大壮手里攥着钢针,左右拧了拧,将钢针贯穿布娃娃的身体。

    许 也可以确信,他听到的惨叫并不是幻觉,黑熊精手里的小猪布偶虽然身不能动,但它却像活物一样仍有知觉。

    许 直看得头皮发麻,神武蛇“嘶”了一声诧异道:“这是灵魂禁术吧?”

    神武龟肯定了他的疑问:“嗯。”

    许 以前在参观福先生屋子里的骨灰沙漏时,就听福先生提过这种“道听途说”:若将生魂死灵束缚于容器内,针扎魂魄可使其在死后仍饱受煎熬,永世不得解脱。

    黑大壮当时也同在现场。

    至于眼前这幕,便是灵魂禁术重现于世,许 又被迫涨了见识。

    许 还曾听李公豹唏嘘道:善良之辈在外界只会反遭利用,像大壮,他就是被他曾经最好的朋友猪精欺骗和背叛,但即便是这样,大壮也选择原谅了他的朋友,自己则躲到终南洞里伤心难过,再也不愿意出去了……

    很显然,“善良”的黑大壮“躲”在终南洞里没有日夜伤心难过,而是白天伤心难过,到了夜间就诚邀他曾经最好的朋友猪精,来体会一下背叛他的下场有多么“难过”。

    第100章

    当桃粉色的小猪布偶再一次被摔在地上,许 也已离开四号房,不忍再看。

    许 心绪难平,一路上沉默不语,他再到隔壁的三号房,看到鬣狗精在屋里坐立难安,走走停停,最后蹲在墙角里,为了蜈蚣精之死而抱头自责时,许 不由得又长叹了一口气。

    夜里风急,妖心叵测,在这个夜黑风高的萧索深夜,是这个秃头的妖怪邻居给许 留住了唯一一点难能可贵的温情。

    许 继续前往“探望”下一户邻居。

    住在鬣狗精隔壁的,是二号房的蝙蝠精,福先生此时还在鹿几小神医的六号房里接受“特殊”治疗,二号房是空着的,许 直接推门而入。

    福先生所居住的二号房,位于终南洞的西南角,常年光线不充足,室内气温偏低。福先生还是终南洞玻璃制品的总供应商,房内装饰华丽,干净又整洁,摆满各式各样做工精致的玻璃器皿,进门的右手边更是摆了满墙的玻璃沙漏。

    这些沙漏又名骨灰沙漏,也算是终南洞的特产之一。

    不想许 一进二号房,神武龟便已敏锐地觉察到异样:“这间屋子阴气太重了。”

    再一看到满面墙的玻璃沙漏,神武龟更是一语中的:“嚯,这个村子可真是不简单,这些沙漏可不是普通的器皿 ”

    神武龟故意拖长语气,吊足大家的胃口,才缓缓道:“这些沙漏……可以招魂呐。”

    ?

    在场的其他三大妖灵听了,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诧异,只有许 一脸平静。

    早在许 初次参观福先生的二号房时,他就听福先生说过这么一个传说:

    「

    月圆之夜,摆动沙漏之时,听说骨灰也会说真话哦。

    」

    尽管福先生曾自谦“且不说传闻真假”,他都不具备招魂的强大妖力,若是招得来游魂却送不回去,结果更遭。

    但是,这个传闻在那时候与黑熊精所用的禁锢灵魂之术一同被提起,许 刚刚才围观了黑大壮与猪精之间感天动地深厚的友谊,他此时对「骨灰会说话」的传闻已然是深信不疑。

    许 复述完福先生口中的“传闻”,神武龟却是摇头晃耳道:“不对,不对,你刚说的并不对。”

    许 皱着眉:“哪里不对?”

    神武龟纠正道:“月为阴,日为阳,月圆之夜的阴气最盛,但并非只有在月圆之夜才唤得醒沉寂在骨灰中的魂灵。”

    许 皱紧眉:“你的意思是平日里也可以和让骨灰说话?”

    神武龟昂首挺胸道:“那当然。我刚才已经说了,这间屋子的阴气极重,光是常年隔绝光晒还不足以做到这一点,屋前屋后必有乱葬岗,又或是,尽可能地减少周围活物的气息。因为在这样的环境里,哪怕是在白天进行招魂也不受条件限制。”

    “……”

    许 认真想了想,回答:“二号房的屋后是一片荒石林,寸草不生,但有一株鹅黄色的小花。”

    许 曾经还特意跑去浇灌小黄花,他以那株鹅黄色小花自比自勉,自喻在独自沦落妖界中,也要不屈不挠,自立自强地活下去。

    但神武龟闻言,煞有介事地点头道:“那就对了。”

    许 不解道:“哪里对了?”

    神武龟下定论:“不过你刚才的用词不当,严谨一点来说,不是‘但有一株鹅黄色的小花’,而是‘只有一株鹅黄色的小花’,而你口中说的鹅黄小花,必定就是霸王花了。”

    许 :?

    神武龟解释道,霸王花,花如其名,它的花株看似娇小,但是它的根须深扎地底,方圆一里不能幸免,它不仅会抢夺养分,还会吸食花草树木根部,因此,若要方圆一里还能栽种草木,定要先将霸王花斩草除根。

    反之,若想尽可能地赶走周遭活物,只需移植一株霸王花便足矣。

    许 :“…………”

    许 今夜见识过太多惊喜,但是他绝对没有想到,在终南洞这片神奇的土地上,连一株小花都如此与众不同,竟如此凶狠残暴。

    此时再回想起他曾与小黄花“同病相怜”,原来也只是他自作多情而已。

    就在许 感伤之际,神武龟又出声道:“最下方那一排空沙漏后面还藏有暗格,你去看看。”

    许 没有时间再自怨自艾。经他授权,由金翅大鹏操控风之力,不留痕迹地将玻璃沙漏挪开,再打开壁柜最底下的格子。

    如神武龟所预料,他们果然在壁柜后面发现了暗格,那暗格中藏有不少装有骨灰的玻璃沙漏。

    许 慎之重之,他催动金翅大鹏的风之力翻转其中一个沙漏,随即皱紧眉头 沙漏转动,流沙倒泻,但入耳的,却只是“沙沙”的嘈杂声,偶有两声像是粉笔在黑板上磨擦出尖利刺耳的声响,极其刺耳。

    许 立刻将沙漏重新翻转回去,他投诉神武龟提供不实信息:“你不是说哪怕不是在满月夜,骨灰也可以说真话吗?这也叫说话?”

    神武龟却老神在在道:“她的确是说了。”

    许 :?

    许 微微眯着眼睛,紧盯着那由两个圆滚滚的玻璃球组装而成的沙漏,但没看出任何名堂。

    神武龟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亏得是有我在这儿,否则,就算是大鹏鸟的妖力比我更深厚,面对这方言加密也束手无策。”

    神武龟挺起胸脯,捧了自己还暗戳戳地踩了金翅大鹏一脚。

    但是术业有专攻,金翅大鹏也承认一涉及法阵等相关领域,神武龟自比他更精通。

    神武龟自吹自擂一番,才着手办起正事,为许 他们“破译”福先生施加在骨灰沙漏中的加密功能。

    等到许 再一次翻转骨灰沙漏时,入耳的刺耳噪音突然就变成一声恨意滔天的咒骂声。

    那是个尖细的女声,骂声很是凄厉

    “蝙蝠精,你们不得好死!”

    许 的耳膜被凄厉的嘶吼声震得一疼,好在一声过后,骂声渐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