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面则刻着三行信息:

    主人: (lèlè)

    电话:15*****0902

    “iwannahome.”

    原初的指腹摩挲着吊牌背面,雕刻凹槽摩擦着指尖。

    原初懒洋洋地提问:“爱是什么?”

    这本就是一个很荒谬的问题。

    何况是由背负了冷漠和傲慢为前原罪的殿下提问的。

    哪怕殿下不再「傲慢」,取而代之的却是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这六大原罪。

    殿堂内一片寂静,只有不知名的暗香浮于尘上。

    凤皇沉默了半晌,在穷奇皇为他捏了一把冷汗之时,他笃定地回答道:

    “是许 。”

    四字有如千斤,话音落地之时,摩挲吊牌背面“ ”二字的拇指停住了,原初掀起灿金色的眼眸,淡淡地扫了王座下的凤皇一眼。

    凤皇不卑不亢道:“只有许 能够回答您这个问题。”

    ……

    麒麟皇和穷奇皇已经退下,大殿之内只剩下原初和凤皇。

    凤皇欲言又止。

    原初看穿他的心事,直接问道:“你以为是我杀死了阿尔?”

    凤皇没有否认,以凤皇与蛟龙皇的过节,他本不想多话,但是当他看到阿尔黛以精元护住黄金皇冠时,他动摇了,“或许……他并未曾背叛过您。”

    原初托着下巴,挑起唇角,问:“你还记得阿尔是从什么时候擅自改名吗?”

    凤皇微微皱眉。

    原初阂上双眸,道:“我从未怀疑过阿尔的忠心。”

    原初开启斗兽场的赌徒协议法阵时,就没想过要阿尔黛的命。

    阿尔黛本不该死的,却被他三招普通攻击捏得灵魂震碎。

    阿尔黛在位时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仅仅在这百年之间,万耀殿里服侍他的妖怪就其被杀了不计其数。

    原因简单,只是因为在称呼阿尔黛殿下的时候没有带上名讳……

    一声“殿下”就丢了一条性命。

    他们死于罪名「不敬」。

    但这“不敬”的原因,却不是对阿尔黛本人不敬,而是不敬于原初殿下。

    没有人能够取代他们的“王”。

    所以他改名为“阿尔黛”,他要万妖称他为“阿尔黛殿下”。

    阿尔“黛”殿下。

    阿尔代理殿下。

    第129章

    万耀殿外。

    许 魂不守舍地坐在高墙之下,寄存在他意识海里的四大妖灵也精神恍惚地一致陷入沉思。

    和许 相比,四大妖灵今日受到的打击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除神武蛇之外的三大妖灵在线发呆,回想他们先前和许 结缔契约的场景,若按时间线逆推,金翅大鹏是被神武龟、神武蛇和九尾天狐联手才坑入这个小团伙的,九尾天狐是因被神武蛇出卖才会被初初逮着的,作为万恶之源的神武蛇,他在一开始也只是一个受害者,他是屈服初初的淫威之下才低头妥协的。

    忆往昔,三大妖灵泪千行,这段往事甚至可以被编入妖界今日特报。

    前情提要:百年之前,旧主已逝,万耀殿一时大乱,因誓死追随原初殿下,不服蛟龙皇统领,被阿尔黛毁尸逐出万耀殿的七妖皇之三,落难在外,却被真王摁在地上摩擦,被迫与人族先知签订契约。

    三妖皇表示心里好苦,既悔恨自己没能够及早认出吾王,途中曾对吾王出言不逊,同时又有点儿庆幸自己现在才知道真相,假设他们提前知道了真相,当时的场面更尴尬

    灵魂状态的三妖皇在初初的威胁之下豪言万丈:吾等只要一息尚存,必誓死效忠于吾王,绝不会为了苟活背叛吾王!

    初初冷漠:那就去死吧。

    三大妖皇:?????

    他们内心os:王,您还好吗?hello?王您是托管了吗吾王???

    ,谁能想到他们的王还真的托管了呢。

    三大妖灵从噩梦之中打了个寒战被惊醒,许 还心神不定地望着这一堵阻拦在他面前的百尺高墙。

    一个温柔的声音惊扰了他那脆弱的神经。

    “ 先生,你还好吗?”

    许 呆呆地回过头,他仰起脸庞,日薄西山,在日暮残阳的橘红色暮光里,许 的脸显得异常干净,因为有神武龟贴身保驾护航,连灰尘都没能落在他的身上,却也衬得他脸上那几道猫挠似的抓痕更加突显。

    许 一回头就看到一个一身白色衬衫的挺拔青年,他也戴着一个瓷白色的慈善家微笑假面。

    不过,青年还戴着一个金边框眼镜,眼镜链自他两鬓垂在肩头。

    他怀里抱着一只黑猫,睁着一双蓝黄双色的阴阳瞳,警惕地盯着许 ,只是黑猫病恹恹的,不如往日有精气神。

    那人摘下眼镜和面具,许 看到终南洞邻居,文质彬彬的李公豹站在他的身边,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李公豹并无什么不同,唯一的变化是他原本为了伪装成小妖怪,变幻而成的人形是不完全形态,不仅脸上留有两道触目惊心的褐色泪沟,身后还甩着一根带有黑色斑点的橙黄色尾巴,而此时站在许 面前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

    毕竟他可是超a级别的灾煞大妖怪。

    许 看到旧相识的瞬间,内心涌出一阵酸楚,内心也很不是滋味。

    许 低下头,问:“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终南洞的邻居本不是善类,在终南洞留了许 一命尚能理解为他们在那个名为善良的生存游戏里互相牵制,可是为救许 而全洞出击进入万耀殿,却让许 无法理解了。

    许 虽感动,但这份感动被打了折扣。

    李公豹并不清楚在万耀殿里发生了什么,但他从许 的反应中猜到了些许,他只是温柔地对许 笑了笑,安慰道:“妖各有命,更何况我们是相亲相爱的终南洞邻居呢,大家只是为了守住那最后一方净土而已,您也不需要有负担,终南洞的邻居可都是自愿来救你的,如果他们的善良令接受对象产生负罪感,他们知道了也一定会过意不去的。初初……应该也是一样。”

    “……”

    许 迟迟没有吭声,他不需要有任何的负担,当初在终南洞,唐四娘为了救他而“死”的时候,李公豹也是这么安慰他的。

    李公豹轻声道:“我负责留在外面接应您,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您已经安全了,接下来想去哪里呢?”

    许 不知道。

    他在李公豹说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却仍心有不甘。

    他找不到回家的路,现在初初也“丢”了,他既回不去现实世界里,也没有再留下的意义。

    许 焦虑烦躁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摸一下脖子上的钛钢吊牌,可惜他伸手摸了个空,只看到自己左手背上新增的抓痕。

    许 想到了他离开万耀殿和初初对视的最后一眼。

    初初眼神陌生,当时那阵风吹得许 的脸上很疼。

    许 坐在地上沉默了半晌,他站起身,忽然说道:“这样也好。”

    李公豹疑惑地看向他,就听许 又说:“我要去人族主城。”

    许 回过头,最后望着万耀殿的高墙,嘴唇一动,隔着重重高墙,无声地对初初说了一句:“就当是……我送你回家了。”

    初初既是万耀殿原主。

    那万耀殿就是他的家。

    许 抓着书包带子,转身,他背对着万耀殿的高墙,一步一个脚印,徒步走远。

    ……

    许 的背影同时出现在万耀殿的主殿,七罪殿的镜面世界里。

    原初坐在黄金王座上,钛钢铭牌在他的手掌心躺了许久,却依旧冷冰冰,汲取不到半点热量。

    灿金的眼瞳往下一扫,他支着下巴,目光追随着许 的身影,连同许 刚站在门前与“他”无声对话,原初也读懂唇语。

    “……我送你回家了。”

    原初皱了下眉。

    -

    李公豹主动与许 同行。

    许 离开前还回到灌木林里找大、小石头精,可是他没找到。

    他们“一家”四口,李公豹一行十妖一起来到万耀殿,归程却只剩他和李公豹……

    许 他们离开时走水路,乘船归,两岸群山连绵,绿树成荫,清风送湿气,凉飕飕的。

    许 站在一片花纹繁复的薄冰上,在水上飘行了千里。

    许 离开终南洞的时候,是靠初初在九条河上结冰才得以渡河的……

    许 乘奔御风,喃喃道:“故渔者歌曰,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许 盘腿坐在薄冰之上,从书包里找出医用绷带处理自己身上的抓痕。

    李公豹坐在旁边,他看到许 背着屠龙刀和斩魔剑也不惊讶,反倒是看到许 施展妖力时面露诧异,听许 解释是和四大妖灵,也即是三大皇族签订了平等劳务契约后,李公豹才恍然大悟。

    李公豹忍不住感慨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初初为您考虑得真周全……”

    哪怕他“不在”了,四大妖灵依然能代他保护许 。

    李公豹当初初和其他邻居一样“葬送”在万耀殿里了,只余一声叹息。

    许 低头看着自己手背,初初为他寻庇护,教他用妖术,是不是连初初也没有想到,妖界唯一能伤及许 的,也只剩初初他自己。

    许 想要静一静。但在沿途,许 却不得清净。

    四大契约妖灵痛定思痛后,也暂时放下内部分裂的矛盾,每日在许 的意识里谈天说地唠家常,而这一段以大型电视剧模式开始的家常,中心主旨主要是向许 推销原初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