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 看着远方的目光忽然一紧,思绪纷乱的大脑中有一个声音悄然响起,许 卸下书包,从书包翻出他的手机。

    手机屏幕被按亮了,所剩电量依旧充沛,许 的目光紧紧地锁定住屏幕上收到的微信消息

    「绝世欧皇大画家:你竟然还敢不接我的电话!(9分钟前)」

    「绝世欧皇大画家:[动画表情](22分钟前)」

    「绝世欧皇大画家:你平时这个点都带着它们去哪儿遛弯啊?(48分钟前)」

    「绝世欧皇大画家:阿姨说你那两条大狗窜出门跑得没影了,把人吓得不轻(49分钟前)」

    ……

    那两只向来不太靠谱的大狗在一个小时前跑得无影无踪……

    许 突然慌了。

    解决方法有两个,其中一个是加速死亡,不要拖累其他人。

    许 的目光一低垂,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拿起臂长的屠龙刀朝自己的手腕砍下去。

    与屠龙刀的刀刃相比,许 的手腕就像是一截脆萝卜,可是削铁如泥的屠龙刀愣是砍不断手腕,甚至连一道轻微的划痕都没能留下。

    许 在这里世界决定不了自己的生死。

    现在只剩下第二个解决的办法,是他活着回到现实世界。

    不容许 再多想,许 单独在走廊上没站多久,只觉眼前突然一晃,周围的景物又是翻天覆地地变了一个样,青玉瓷砖砌成的城墙不见了,原本可供七、八人并肩而行的通道也变得更加开阔,光线也更明亮,这屋里的石柱雕龙画凤,玫瑰花窗折射出七彩斑斓的色彩,镶金嵌钻的墙壁更显富丽堂皇……

    还有一张金碧辉煌的床。

    此床之大,二十个许 也可以睡成“太”字形。

    更让许 惊讶的是床上堆满闪闪发光的金银珠宝,在跳跃的火光下闪烁着blingbling的光芒。

    许 就站在距离大床三米左右的地方,愣是举步维艰,堆积一地的宝物拦住他的去路。

    原初开口说话:“这是我的寝室。”

    许 回答道:“嗯,看出来了。”

    许 很无奈,若不是看到原初就坐在那张大床上,许 会以为自己闯进了某座皇陵的藏宝库。

    原初又说:“这里是万耀殿的禁地,你是第一个踏足禁地的人。”

    许 惊呼了一声,不是因为惊讶他踏足了原初的寝室禁地,而是他被一阵轻风连“根”拔起,托起他送到原初的床上。

    这张“床”完全被珠宝铺满了,完全没有许 的立“股”之地。

    原初补充说明:“也无妖怪敢进入禁地。”

    但是许 无心听,许 坐在一堆金首饰上面,硌得手掌和屁股都疼,他试着掘开首饰,他想要掘出两股之地可以落座,谁知道他往下掏了半天都掘不到埋藏在宝藏下面的床板。

    许 甚至要怀疑这张床是空心的漏斗。

    许 终于放弃了,他颓然地坐在金山银山上,目光略呆滞。

    许 仍然在想和城主之女刚才的对话,他抬起头,眼睛看着原初那张长得过分精致的脸庞,突然说:“我得回去。”

    只四个字,许 都没说他要回哪里去,他要怎么回去。

    但原初毫不犹豫地应道:“好。”

    “……”

    许 迟疑着说道:“我得回到那个属于我的世界去。”

    原初又答:“好。”

    许 这下无话可说了。

    许 微微皱着眉,想在原初的脸上分辨出他这声“好”的可信度,以及他是以怎样的心情应“好”。

    许 只在原初那张俊脸上看到坦然和无所谓。

    原初对于许 没有过多留恋,许 的去留自然没能左右原初的情绪。

    许 与原初相处时,其实也很拘束,原初只是披着初初的皮,他只是像初初,却不是初初。

    许 在沉默,原初也不说话。

    原初坐在许 的身边,拿起一串晶莹剔透的珠子,挂在许 脖子上,又拿起一顶缀满钻石的黄金王冠,戴在许 的头顶上,紧接着又接连拿起好几串镶金嵌银满钻的项链吊坠往许 的脖子上撂去。

    许 一时间仿佛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形展示架,头上套了好几顶王冠,王冠中见还加塞了一堆小零碎,脖子上则挂了好几条项链,他的手腕上,十指上全都挂着好几公斤的手环手链和戒指……

    许 “喂喂”了两三声,试图制止原初这一股脑往他身上挂金银珠宝的奇怪举动。

    敢情原初把他当成了奇迹暖暖吧?

    当原初再一次没头没脑地想往许 头顶的王冠里加塞一颗纯金镶钻的鸽子蛋时,许 摁住了原初的手,同时他一低头,把堆叠在头顶的王冠全都咕噜噜倒下来。

    许 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原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两眼迷茫,说:“忘了。”

    许 :?

    原初低头看了眼他手上的钻石戒指,又看着挂满许 身上的装饰品,他把戒指递过去,对许 说:“是送给你的。”

    许 没有接戒指。

    原初手掌一翻,躺在他掌心里戒指便掉了下去,落在一个花纹繁复的精美银盒上,发出轻微的丁铃声。

    原初像是刚回过神,他随手抓了一把珍珠项链,又洒落一地,正色道:“你刚才说你想要回去。”

    许 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原初应道:“你想回去也可以,但在这之前你要满足我的条件。”

    许 问:“什么?”

    原初:“带我去看看我曾经到过的地方。”

    -

    这一夜很漫长。

    万耀殿的偏殿。

    凤皇坐在办公桌前披阅文件,妖界各地虽然采用无序经营的管理理念,但是无序的市场中其实一直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调控市场的无序程度。

    这便是凤皇的工作。

    但凤皇今晚的工作效率很低,注意力难以集中,原因是原本只属于他一人的偏殿,如今搬进来了第二个人。

    偏殿里的陈设非常简单,一桌两椅一床,还有一个空荡荡的衣架,显得有点儿格格不入。

    城主之女擅作主张地搬进来,此时正忙着把自己带过来的衣服都挂在空衣架上面。

    当凤皇的目光第二次落在城主之女的背影上时,他的薄唇轻抿了一下,却还是没有开口。

    城主之女与他结缔了不平等契约,凤皇甚至可以命令城主之女做任何事情,可与此同时,凤皇和她已有了婚约,这件事是原初殿下亲口答应下来的,虽然凤皇想不通原初殿下的用意,但他无法反悔,也只能依言行事。

    凤皇出神的空档,城主之女回过头看他,四目相对,凤皇躲闪不及,城主之女的眼底浮现出盈盈的笑意,能与凤皇订婚约,她也是打从心眼里欢喜的,虽然凤皇看向她的目光,冷若三尺寒冰,但这并不妨碍城主之女自来熟地套近乎。

    只见城主之女从衣架上挑出两条公主裙,裙子的款式相近颜色不同,分别是一红,一白。

    城主之女的嗓音温柔,眼尾含笑,唇角微微勾起来,转身面对凤皇,举起手中两套曳地的公主裙,问道:“亲爱的,你觉得我穿哪件裙子更好看呢?白色这套,还是红色这套呀?”

    闻言,凤皇的眼眸微微眯起来,盯着城主之女。

    城主之女迟迟没有等到凤皇的回答,又将裙子往上举了举,歪着头冲凤皇笑。

    凤皇垂下眼眸,搭在办公桌上的手指捻着文件页角,随口回答:“白裙子。”

    城主之女一听就笑道:“阿尔黛曾经说过,他最想问你这个问题,我真的好开心呀,凡是他想要却又得不到的东西,我全都想得到。”

    凤皇听得紧皱着眉头,道:“你很讨厌阿尔黛吗?”

    城主之女拎着公主裙,站在一面如同全身镜的记忆泡面前比对,另一边回答道:“没有哦,阿尔黛是我的好朋友呢,他也很喜欢这件白裙子哦,不过,你不觉得他喜欢穿裙子很变态吗?”

    凤皇微不可查地皱下眉,不予置评。

    凤皇不再出声,城主之女仍滔滔不绝道:“我穿裙子只是被迫无奈,可阿尔黛却喜欢穿公主裙,这本来就很奇怪吧,公主裙难道不是只有女孩才穿吗?

    “我早就想说他了,但是碍于他当时是代理万耀殿的殿主,我也不敢当面说他。

    “再说了,不管是白裙子还是红裙子,他穿在身上都没有我好看呀。”

    ……

    城主之女的碎碎念被凤皇低声打断:“他比你适合红裙子。”

    城主之女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背对着凤皇而站,闻言略显惊讶地挑了下眉尾,随即弯起嘴角。

    第149章

    原初提出要重游他失忆期间的路线,许 答应了。

    当晚,午夜时分,许 和原初连夜离开了万耀殿。

    因为原初受到法则限制的体质原因,需要和许 有肢体接触才能够走出万耀殿的大门,而且必须是“肌肤相亲”,就连隔着一层衣服都不行。

    许 原先是抓着原初的手腕出行,他前一秒还在抱怨“这趟徒步旅行得走多久”,走了半个多小时还没看到万耀殿门前这片广袤空地的尽头。

    但徒步旅行对于原初而言是新奇的事物,他也正在兴头上,许 发的牢骚并没能引起共鸣。

    许 在妖界不会感受到病痛,但是劳累时也会流汗急喘,抓着原初手腕的手掌心里泌出一层薄薄的汗,许 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原初的手,掌心紧贴着校服裤的裤腿搓了一下,等许 “搓”完才后知后觉,扭头一看,原初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背后只剩黄沙一片和黄沙尽头的万耀殿虚影。

    许 :“……”

    等许 气喘吁吁地折返回到万耀殿时,他还没有喊苦喊累,反倒是对上原初的幽怨脸,还严肃地说:“你可不许再甩开我了啊。”

    原初身后还跟着一群长得凶神恶煞,面貌狰狞的魔王军团,这群令小妖怪们闻风丧胆的杀神与煞神,他们一身黑西装,像是混黑社会放高利贷的团伙,此时跟在原初的身后就如同一群摇尾巴的哈巴狗,一等原初说完,他们声势浩大地齐声冲许 喊了一句:“你不许甩开吾王!”

    他们人多势众,现场气势逼人,吼声非常整齐,许 当时也被吼得小心脏一紧。

    许是许 的表情有点懵,原初当即回头冷声训斥魔王军团:“退下。”

    魔王军团一时间静若寒蝉,他们都对原初殿下言听计从,一听就作鸟兽散,争先恐后地溜进走廊尽头,躲在拐角处偷看原初和许 。

    原初斥退魔王军团,转身就对许 伸出右手,右手被攥成拳头,示意许 抓住手腕。

    许 抬起头,盯着原初的脸看了一眼,伸出手就往他的拳头上狠狠地拍了一下,拍落原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