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绎心接话:“然后想到了我。”

    “对。”南大小姐坐得笔直优雅,是骨子里耳濡目染的教养:“我竟然只能想到你,你这里,能给我宁静,所以……”

    空气静谧而安然,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能让我暂时逃离吗?我想做片刻……自由的风。”

    可自由二字本身就条条框框的,更何况谁又能做到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陈绎心没回答,埋下的半张侧颜十分乖巧。

    外面簌簌刮起大风,又要下雨了,南云知被风声吸引,停止话题侧望窗外,柔顺的卷发便落到肩上。

    她锁骨细长绵延,脖颈流畅的线条牵连到下颚,肤色白得发光,宛如块璞玉,质地绝佳,颜色极润。

    陈绎心从前觉得,豪门大小姐对她来说遥不可及,至少今早还保持着这种想法。

    谁知月亮一下殒落,落在街边随时会被踩踏的水沟里,明晃晃地荡漾,泛起无数浪花。

    惊扰的盛唐正好缺这一轮圆月,南云知恰恰补上。

    外面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室内一片祥和,陈绎心又弹了会吉他,被电话声打断。

    是姜浣:“快来加班。”

    陈绎心:“今天不是休假吗?”

    姜浣:“大佬包场,一首歌三百,就问你来不来。”

    陈绎心只考虑了三秒:“十分钟后见。”

    南云知收回注意力:“你要出门吗?”

    “嗯。”陈绎心穿上外套:“走,一起去。”

    对方面上闪过惊讶:“一起……?”

    “不是想要片刻宁静吗?”陈绎心拿起鼓槌,塞在腰包左侧:“走吧,带你做自由的风。”

    ***

    南云知去了才知道,陈绎心并不是学吉他的,包厢在二楼,望下去刚好可以看见整个舞台。

    乐队在灯光飞旋的舞台上发光,姜浣穿着朋克短裙,把一首《王妃》唱得声嘶力竭。

    台下包场的人南云知认识,医学张家的二公子张雅卓。

    大概是情月的规定,姜浣唱完换成了贝斯手,四个人轮流当主唱,最后才到鼓手陈绎心。

    她一直在当配角,这场演出里,只有现在的片刻才是主角,片刻宁静也在此时有了回响。

    陈绎心唱的是朴树的《那些花儿》。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

    幸运的是我,曾陪她们开放……

    姜浣炸裂,周毅清浅,沈梦涵甜美,唯有陈绎心温柔如水,安然流淌,和本人一样。

    但,唱完这首后,她竟把立麦摘下,灯光一下变幻闪烁,照亮她绮丽无比的脸庞。

    “这首歌送给向往自由的人。”她说:“愿你们永远当自由的风,拥有属于自己的宁静。”

    台下有谁喊了声:“好!”

    然后大家哗然鼓掌,伴奏响起,是《起风了》。

    南云知在片片削下的歌声里与歌手眼神碰撞,火花四溅,再小心移开。

    后面背景做成山水动画,粉蓝色天空,浣洗过般,层层推出山野的恢弘壮阔。

    南云知不知不觉跟着鼓掌,徒然觉得脸上痒,用手一摸竟然是泪,将衣襟都打湿了。

    唱到早上九点多场子才彻底散尽,陈绎心带南云知回家,两人又洗漱一番,倒在床上。

    这床不小,躺两个人绰绰有余,但陈绎心人长,脚碰到吉他弦,拨弄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你怎么不买鼓?”

    陈绎心笑一声,说:“因为贵,因为放不下。”

    “……”

    南云知坐起来:“我送你一套。”

    “不用。”躺着的人答飞快:“不需要。”

    南云知不肯罢休:“就当是我给你的报酬。”

    陈绎心睁开眼睛,侧头看过去:“不如换别的。”

    比如……

    她这么一强调,南云知耳根红透,默默良久,小声询问:“你想吗?”

    闻言,陈绎心挑眉,反问:“你想吗?”

    不知道,南云知曾努力回忆过,发现只能记起面前人身上的沐浴露味。

    她有些晕眩,被灯烤的,睫毛渡了层金边,缀出满眼星子,不安又略微期待地默许。

    陈绎心一下就明白了,撑起身,越过床沿去翻箱子。

    沐浴露味变浓郁,南云知羞耻而理智:“先关灯。”

    陈绎心哼一声,但还是把灯关上了。

    只有月色从窗帘缝隙钻入,照在交叠的身影上。

    南云知渐渐沉溺,如一片浮动的帆,她知道自己很黏糊,很泛滥,将那掌心浸得湿涔。

    陈绎心揉碎了所有,炽热的汹涌澎湃,将两人都拉向山巅,潮汐在撞击中溅射,像架子鼓的敲打。

    情/欲也是自由的,南云知从无数奔向胸口的欢/愉中找寻归属,最终停靠在岸。

    陈绎心看不清她的眉眼,借短暂而入的白日欣赏月亮,于是融化,化成温柔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