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绎心被耳坠凉得清醒几分,后知后觉点头:“好。”

    “那就说定啦,我们先去换衣服。”

    ……

    初秋气候颇冷,下班时间五点左右,天还灰蒙蒙的,像挂了层雾帘,一米开外能见度为零。

    阿兰最近新学了首舞曲,里面的节奏点没掌握熟练,正凑在陈绎心身边虚心请教。

    “前部分重音下去,鼓点起的时候,我要踩……妈呀!”

    脚下高跟鞋一歪,险些滑落台阶。

    ——幸亏陈绎心及时扶住。

    女人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吓死……啊!”

    话未说完又惊得弹起来,一下抱紧陈绎心……的手臂。

    “你,你你哪位?”

    大雾缭绕,众人这才发觉对面站了个人,西装外套,内衬是白底衫,短窄裙扎得工整,同她们完全不是一类人。

    南云知刚开完会,衣服都没换就匆匆赶来,她想跟陈绎心道歉,结果下车第一幕,便是陈绎心搂着名身材性感的女人在说说笑笑。

    视线投向她们贴合的地方,南大小姐登时面若冰霜,她朱唇轻启,没什么感情地说:“兴致挺高。”

    旁边,姜浣一把扯住周懿,捂着她的嘴不让出声。

    于是只剩陈绎心在说话:“还行。”

    原本想解释,但字句到嘴边,赌气般变成戾刺。

    对方能跟男人去吃饭,她凭什么不能跟女人走一块?

    片刻南云知眯起眼,卷发海藻般洋洋洒洒铺满肩背,乌沉沉一大片,近乎融入雾色。

    “那不打扰。”

    她背脊挺拔,转身时鞋跟在地砖上磕碰,哒哒声响彻整个空巷,不过几秒便融进黑夜消失不见。

    风声凉薄,昏暗的路灯照不清街道尽头。

    周懿总算被放开,张口就喊:“快追上去啊!”

    陈绎心眉眼间的阴郁不散,在黯淡里无法褪去,化为眸内深浅不一的动荡,她别过脑袋:“走吧。”

    一顿火锅,吃得沉默无味。

    阿兰见气氛僵硬,又喊服务员加了几碟肉,笑着缓解尴尬:“哎呀,没事儿,小情侣吵吵闹闹最正常不过,别担心,明儿我帮你去解释。”

    琳琳也说:“啊对,讲清楚就好了嘛。”

    “兰姐喜欢男人,让你女朋友别多心。”

    “说起来,姐这回看上哪家公子哥呀?”

    阿兰羞涩,爆出个惊天大秘密:“就……苏家那位嘛。”

    琳琳还没反应过来,迟疑道:“苏家?哪个苏家?”

    有人推她一把:“你说哪个苏家?明南苏言那个苏家,咱们南城就一个姓苏的大人物。”

    琳琳眼睛睁得溜圆:“苏……苏,苏佑棠?!”

    “姐啊你出息了!”

    “苟富贵勿相忘,记得分姐妹们一杯羹!”

    “哈哈哈哈哈哈!”

    其实大家都知道苏佑棠不会给阿兰什么名份,她是舞女,在外人眼中,连当豪门情/妇都有些“上不得台面”。

    出身本就是无法改变的痛,可阿兰不在乎。

    男人不可靠,男人给的钱可靠,只要钱实打实进了口袋,她愿意委身周旋。

    阿兰手下的舞女们共有十二人,家境一个比一个贫苦,有父母双亡要养五六个弟弟妹妹的,有亲妈早逝,亲爹另娶被后妈虐/待差点儿致残的。

    最活泼的琳琳,父母离婚各有新家庭,她被丢在乡下,十四岁又被邻居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头性/侵,甚至怀孕。

    乡下那种封建地方,一边视堕胎为大忌,一边嫌她丢人,还没出月子便把她连大人带小孩都赶了出去。

    琳琳跟陈绎心同龄,女儿已经上小学。

    这类姑娘们都在阿兰手底下生存了下来,她们是外人眼中的“不堪”,却在阴暗的沟渠里挣扎求生。

    陈绎心由衷佩服,想起南云知说过的一些豪门秘事,不由提醒道:“他们玩得花,你也要小心。”

    阿兰点头:“知道,多谢。”

    琳琳起哄:“呀,绎心难得呢,我还以为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只在自个儿的世界。”

    “哪的话,我们绎心除了情绪过于稳定之外,人还是不错的。”周懿嘴快:“不然你以为人家南姐姐傻……”

    姜浣想制止没来得及。

    琳琳当即错愕:“南……我说那女人咋这么眼熟!!”

    “绎心真是……一鸣惊人!”

    “谁啊谁啊?南家,南云知吗?”

    “难怪,就觉得她气质不凡。”

    “她那个包限量款的吧,大几百万……”

    “……”陈绎心揉揉眼睛,像千言万语难以述说。

    周懿见祸从口出,忙双手合十朝她作揖:“对不起对不起,怪我嘴贱。”

    阿兰笑了,自嘲般解围:“又不是什么大事,好歹有个名份,你们瞧我,问问苏佑棠敢把我扶正公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