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被掩上的门,陈思琼道:“蔚州,站在老师的立场上,我也不希望你年纪轻轻就怀孕生子,但洗标记和打胎这两件事对身体的影响都非常大,你还小,影响更不好。”

    被陈思琼围观全程,阮蔚州不说尴尬也是有些抗拒的,他们没熟到这份儿上,“陈教授请回吧,这是我的事情。”

    陈思琼叹了口气,“我说过,你是我的学生,我自然要为你的安全负责,在确认你的alpha状态稳定、不会跟你起冲突,你不会受到伤害之前,我不会走的。”

    阮蔚州撇开眼,声音低了下去,“他能怎么伤害我?都是我自己的错,跟他没关系。”

    “这件事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身为一个omega要保护好自己,有些权力是你自己的。”

    大概是逆反情绪上来,阮蔚州现在不想提廖观宁,也不愿意去想跟对方有关的事情,“别提他了。”

    陈思琼一顿,神情认真而严肃,“你现在想怎么做?”

    “打掉……然后洗标记。”

    “可以,”陈思琼紧跟着又道,“但一定要先把身体养好,孩子不想要就不要,千万考虑清楚,毕竟是一个小生命,将来不要让自己后悔。”

    陈思琼这么说阮蔚州还挺意外,“我还以为依着陈教授的性格会让我留下孩子。”

    陈思琼安抚性地笑了笑,“你还小,前头还有大好的人生,未来有很多可能,如果带上这个孩子,不管你和……他之间怎么发展,以后的路都会难走很多。

    “当然,留还是不留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考量。”

    阮蔚州垂下眼,其实在过去刚才那阵震惊后,他也稍微冷静下来了。

    这个孩子要不要他确实得好好考虑,如果……如果跟廖观宁不可能,等大佬腻歪了把他甩在一边,他也还有个孩子不是。

    感觉有点卑微过头哦。

    而且他一点都不想揣崽蒸包子,将近十个月的煎熬确实非常折磨人,可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属于脾气上头,不是很理智,就是控制不住。

    这种时候不适合做决定。

    阮蔚州顿了顿,“这件事还请陈教授替我保守秘密,我不希望再有别的人知道。”

    陈思琼略一思索,道:“可以,我不会跟任何人提起,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一定要顾惜自己,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不希望像你这样有天赋的学生因为这些事情出意外,遇到事情不要硬扛。来找我,我会帮你。”

    陈思琼看阮蔚州的神情间有几分隐隐的抗拒,又道:“寻求帮助不丢人,谁都有需要别人的时候,关键是要解决问题,向前看、向前走,等到几年后再回首往事,你可能也会有另外的看法。”

    阮蔚州没回话,等缓一缓他需要把事情理清楚,到时候再做决定不迟。

    廖观宁进来时看见阮蔚州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侧躺着,只能看见几缕头发,而陈思琼坐在床边,看见他并没有起身,只是略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廖观宁知道阮蔚州没睡,听呼吸就清楚,而且这时候要能睡着就真是心大了,因此他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今天的事麻烦陈教授了,请回吧。”

    陈思琼这才起身,扫了眼阮蔚州,道:“作为他的老师,我需要确认他的安全。”

    “陈教授这话说得有意思,他还能不安全吗?”

    陈思琼反问,“alpha情绪失控下容易做出伤害omega的事,这样的新闻还少吗?”

    “以偏概全,断章取义,陈教授就是这么为人师表的?”

    “够了!”阮蔚州听下去了,猛得翻身坐起来,又因为头晕不得不撑在床边,“吵够没有?能不能让我清静会儿?!”

    本着都不想刺激阮蔚州的初衷,廖观宁和陈思琼都闭了嘴。

    阮蔚州深吸了口气,看向陈思琼,“陈教授我没事了,在医院,他能把我怎么着?我先跟他谈谈,有些事情早晚要解决。”

    陈思琼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圈,妥协了,“好,记住我刚才说的,有需要就联系我,你好好休息。”

    第66章 凭什么给你交代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阮蔚州没主动说话,靠在床头,伸手就把输液的针头给拔了,看着就烦。

    廖观宁没拦着,拿两支棉签蘸过酒精后在床边坐下,握住阮蔚州冰凉凉的手,擦了渗出来的血珠,然后按在针孔处。

    在短暂的僵持后,廖观宁开口道:“闹够了?闹够了我们谈谈。”

    阮蔚州抽了抽手没抽出来,索性撇开眼不去看,“我没闹,只是突然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

    “有些人能追上,有些人不必追。”

    阮蔚州这话说得淡,廖观宁眉头微敛,“放弃了?”

    放弃,阮蔚州听到这词心里还是难受,他不是放弃,只是看清楚了,他或许可以弥补一部分,但是他永远取代不了“魏一铎”在廖观宁心里的地位,坦言相告他又不敢。

    还真是懦弱啊。

    他苦笑一声,“放弃倒不至于,就是有些事情不想追那么紧,待在我应该待的位子,就够了。”

    或者说暂时够了。

    给自己、也给廖观宁

    廖观宁看着阮蔚州的侧脸,没有太过追究这个,而是问道:“现在还有没有不舒服?哪里难受跟我说,饿不饿?我点过餐,一会儿就送来,先吃点东西。”

    阮蔚州眼睫颤了颤,又是这样,明明只是对待一个小替身,干嘛要这么关心,这么体贴和周到,谁能拒绝alpha的温柔呢。

    尤其还是廖观宁这种圈内皆知不好惹的人物,给出的温柔才更难得、更触动人心。

    见阮蔚州不说话,廖观宁继续道:“我已经安排好了,吃了饭休息会儿就转院。”

    “不转,这儿挺好。”

    廖观宁用拇指按住棉签头,腾出一只手掐住阮蔚州的下巴强迫人看向他,“你不是迂腐的人,换一个更好的环境,对自己好,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跟我抬杠。”

    阮蔚州不想说话,用沉默来应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些什么。

    廖观宁放开手,把空调的温度稍微调高了些,等李焕元把饭送到,他看着态度可以说是消极的阮蔚州,端着粥坐在床边,垂眼用勺子搅了搅,然后喂到人嘴边,“张嘴。”

    阮蔚州抿了抿有些干燥起皮的嘴唇,“我没胃口。”

    “是真的没胃口还是看见我没胃口?”廖观宁也不等阮蔚州回答,又道,“就算要跟我生气,跟我吵架,也要吃饱了才有力气。”

    阮蔚州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已经止住血的针眼儿,轻轻舒缓了口气,廖观宁没拿孩子说事儿他都谢谢了。

    不过没胃口是真的,慢腾腾吃了小半碗,吃到最后已经温了,眼瞧着廖观宁喝掉余下半碗粥,阮蔚州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廖观宁收拾了东西,站在床边看着面色依旧苍白的人,问,“你是乖乖输液,还是叫护士来给你打一针。”

    阮蔚州扫了眼输液瓶,没怎么考虑就道:“成年人还做什么选择,都不打。”

    “你喝咖啡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这一天?大量摄入咖啡因对你的身体很不好,有些损伤会留后遗症,听话。”

    听哪门子的话。

    阮蔚州知道轻重,争取无果也不再坚持,选择了输液,打针?还是饶了他吧。

    毕竟身体虚弱,精神上也困顿疲惫,没太留神边上的廖观宁,不知道是不是alpha在身边的缘故,他放松很多,输上液后一会儿就睡着了。

    廖观宁站在床边,睡着的omega缩在被子里小小一团,惹人怜惜。

    他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之间会有这么一个孩子,除了彻底标记那一次他都做好了防范,却没成想就在那一次。

    一个才刚刚十周的孩子。

    这孩子、不该来。

    等阮蔚州再醒过来已经换了地方,单人病房不管是从空间还是装饰都比公立医院高出好几个量级,舒适度上自不用说。

    床头摆着一大捧花束,各色小菊花、百合、绣球,还有别的他叫不出名字的,味道清新淡雅,倒是很好闻。

    阮蔚州打量一周,对自己的毫无戒心已经近乎无奈了,就这警惕心,睡着被卖了都不知道。

    房间门虚掩着,能隐约听到廖观宁在跟别人说话,似乎是医生。

    几分钟后廖观宁进来,阮蔚州这回没装睡,直接爬起来靠在床头,“我要出院。”

    阮蔚州的气色并不算好,但也没有今天刚见面时的惨白了,廖观宁自然不会同意这个要求,“医生说你需要留院观察。”

    阮蔚州一皱眉,冷淡道:“你不用拿医生来压我,我的身体我清楚。”

    廖观宁手撑在床边凑近阮蔚州,放低了声音似乎是不想再让眼前的omega受惊吓,“宝贝,你跟我说实话,为什么突然要来洗标记?”

    “我……”

    “这么大的事情瞒着我,却告诉其他alpha,很想知道我生气是什么样子?”

    阮蔚州的手抖了下,他感觉很明显,廖观宁说出的话低沉温柔、却一点不打算轻易放过。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有事情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遇到什么事想不开就一气之下洗标记?损伤有多大你不会不清楚吧,风险那么大,身体很可能会垮掉,能不能成熟点儿?”

    阮蔚州无意识地攥紧被子,盯着近在咫尺的廖观宁,神情紧绷,“终于忍不住了?我还以为你能憋到明天再问。”

    “你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我只需要给我自己交代,我们什么关系我一定要给你交代?”

    omega梗着脖子硬来,廖观宁按在床边的手轻轻颤了下,他再次告诫自己现在不是跟阮蔚州生气的时候,稍微退开了些,把有些逸散的信息素往回收了收。

    看阮蔚州松了口气的样子,廖观宁心情更糟,omega面对他的时候、在害怕。

    他缓了口气,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别一个人生闷气,说出来才能解决。”

    阮蔚州对他的态度骤然转变得不是一星半点,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alpha的信息素重新柔和起来,阮蔚州紧绷的情绪也随之舒缓,腹部的不适感慢慢褪去,不用说就知道刚才是两个月大的崽崽在抗议。

    话说到这里阮蔚州也没再避而不谈,“你自己做的事情还来问我?这是打定主意我喜欢你?

    “是,我是喜欢你,我也知道我对你来说就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什么时候玩儿腻了就可以随便丢掉,你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上我,对不对?”

    omega的话如连珠炮一般,廖观宁却有些疑惑,他想不起来自己最近有做过什么让阮蔚州可能产生这种想法的事情,猜测道:“是因为我父亲?”

    阮蔚州不否认跟廖明玮有关,但那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慢慢蜷起腿往另一边挪,挪到床边被子一掀下了床。

    跟廖观宁隔了一整张床的距离,他才快速道:“你跟程慧生卿卿我我还来问我?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我配不上你,人家才配得上,所以能放我一个人走了?你去找你温温软软的omega,管我干什么?要不要孩子洗不洗标记跟你有一毛钱关系?

    “我脾气不好你还来招惹我干嘛?干嘛对我这么好?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去哄你的未婚夫啊!”

    廖观宁心里一松,知道了。

    症结在这里。

    不管什么事情,知道问题出在哪儿才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