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最深处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夹杂着自卑和歉疚的血液汩汩流淌出来。

    纪惜桐的手腕滑落,别在耳畔的发也散了下来。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她沮丧道,“我只能看着阿郁为了我付出,我什么都做不了。”

    陈郁的眸色更加温和了,她揉了揉纪惜桐的发,空着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就是最好的付出了。不然我的努力就会变得毫无价值。”

    她浅笑了下,继续道:“先洗澡,我在外边等你。”

    *

    陈郁中午回来得急,没来得及吃午餐。

    纪惜桐洗完澡出来时,陈郁煮的意面刚好出锅。

    这算是她会做的为数不多的餐品了,纪惜桐擦着发走近,陈郁已经给她的那一份浇上酱汁了。

    “我先去吹头发。”纪惜桐道。

    “好。”陈郁颔首,解着身上的围裙。

    几分钟后,陈郁便握着碘酒和面签来到她身边。

    纪惜桐关掉吹风机,垂眸望着半跪着专心致志给她上药的陈郁。

    相较于从前这个年龄段得她,她的发修得短了许多,散着时只及肩膀了。

    纪惜桐望着她年轻的面庞,眼前的画面和回忆里的重叠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陈郁的白发。

    三十出头的陈郁喜欢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木自己,经常加班到深夜。有时实在撑不住了,她会伏在办公桌上小憩。

    纪惜桐只敢深夜靠近她,用飘渺透明的指节轻抚她紧蹙的眉心。

    暖色调的灯光下,陈郁的白发分外刺眼。

    那一刹,纪惜桐的难过无以复加。

    她忽然很希望陈郁能彻底忘记她,能有个深爱她的人取代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

    也就是那时开始,纪惜桐不敢再入她梦中了。

    她离开了陈郁很久,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喧嚣的人世间,渺小如尘埃。可不管旅途的终点在哪里,纪惜桐都会在最后回到原点。

    空荡清冷的书房里,陈郁依旧是一个人,只是她的白发更多了。陈聆拉着她去染发,可每次染完没多久,她的乌发间总会多出那么一两根刺眼的白发。

    她的阿郁好累。工作完了还会帮她整理遗世的手稿,重新装订后投去出版社。

    纪惜桐曾听到过她和陈聆的对话。

    陈聆觉得她做的这一切都没什么意义,心爱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陈郁听到她的话沉默了良久,再开口时仿佛卸去了千斤重担,语调轻松了许多。

    她答:“我很清楚我现在所做的一切。这是基于相爱的基础上的,为了她,我甘之如饴。”

    相同的答案,纪惜桐又在今天听到了。

    她的阿郁此刻正对她浅笑:“怎么走神了?”

    “这说明你上的药不痛。”纪惜桐开口时才意识到自己嗓子哑了。

    陈郁起身,摸了摸她的长发:“头发还没吹干,我再帮你吹一下。”

    纪惜桐未答,兀自圈住了她的腰。

    望着窝在怀里不肯撒手的人,陈郁只得将她抱得更紧些。

    终于等到人松手,陈郁又半跪着帮她穿鞋。

    “下次出门不要再穿这双高跟鞋了。”她念念碎碎,“这是之前你网购的那双吗,下次我们去实体店里试试……”

    她抬首,坐着的人便倾身下来,吻住她的唇。

    纪惜桐很少会有这么主动的攻势,陈郁了解她,料定她坚持不多久。

    半分钟后,陈郁起身,很快就压倒了她。

    纪惜桐的温热的掌心抵着她的后颈,似是种邀请。

    陈郁的小臂揽住她的肩膀,借着力顺势将她拨正了位置。

    柔软的被褥陷了下去,相抵着的鼻尖蒙上了层薄汗。

    “意面要凉了。”陈郁微喘着息说道。

    “凉了就不吃了。”纪惜桐的语调发着颤。

    她偏过头,看到了陈郁撑在身侧的手。

    压抑得太久,陈郁手背的青色血管看得很清晰。纪惜桐的指尖抚过,觉得这样的手多出了几分力量感。

    温柔的亲昵使得纪惜桐微仰脖颈,陈郁的发摩挲着她的脸颊。

    “我有时候很怕睡着。”陈郁贴着她的颈侧说话,“很怕醒来后这一切都变成了一场梦。”

    纪惜桐握着她的指节带着她的掌心落在自己的心口,感受蓬勃的心跳。

    “我是真实的。”纪惜桐的声音颤得明显了些,“不是梦。”

    触感是温软而真实的,语调和鼻息都是能真切感受到的。纪惜桐闷哼会随着她的力量而改变,拥着自己的小臂也会收紧,贴在后背的指节偶尔也会带来痛感。

    陈郁所有的期许都会得到回应,有时纪惜桐给予的回馈远比她期待的更热情。

    她要溺亡在纪惜桐的温柔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