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z市有两所重点高中在招人,张女士想喊她去另一所整体教学水平更强、薪资待遇更好、更有发展前景的学校。

    但季容安选择了市一中,她给父母的理由是这里是自己的母校,环境熟悉还离家近。

    至于这背后有没有、又有多少其他的原因,只有季容安自己知道。

    关上水龙头,两颗牙齿由血红变得洁白,季容安用纸巾擦干拿回了卧室,装进小玻璃罐,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三个多月前回到z市,她拒绝了张女士回来帮忙,自己一个人打扫了两天,不过也只是清洁。十年前的旧物,她一件也不舍得扔。

    每一件东西都有它的故事,季容安要是真能做到断舍离,当初就不会阻止父母卖掉z市这套房子,也不会回来这里。虽然过去留下了伤痕,但要说她一点没期待过重逢,绝对是骗人的。

    年少的离开太过冲动,几年之后再回想起来,也有了不一样的理解和体悟。

    她心里有困惑有疑虑,有些事她很想当面亲口问一问林燃。可分别多年,她已经不知道哪怕问清楚了,还有什么意义。

    回来之前,季容安只在想,十年后的人,心智早不似从前,是否能再续上没有圆满句号的故事。

    没想到的是居然这么快就续上了,却是这样离奇的走向。

    接下来几天,季容安都忙得脚不沾地,哪怕学校离家只几分钟,她也是一早出门,晚上才回来。好在她的牙这个时候乖巧不捣乱,恢复得很好。

    周三、周四两天期中考试,这是她带四班以来第一次较大型的考试。之前的月考,清北班、实验班、普通班,三个层次的班级成绩分开排名,不过是老师们自己会全部放一起排一下,心里有个数,并不公开。

    但这次整个年级会一起排名,前面的担心往后掉丢脸,后面的摩拳擦掌想冲上来。

    不知道四班这帮孩子们紧不紧张,反正季容安很紧张,一方面考试越来越近,另一方面她得去拆线接着拔剩下两颗智齿了。

    两天的考试很快结束,这帮孩子们平时只有周日休息半天。这次期中考之后,周五连着周末,可以休三天月假。

    铃声一响就有学生从考场出来,楼道里响起兴奋的欢呼声,管它考得怎么样,先玩三天再说。

    季容安抱着试卷回到办公室,就听其他老师在抱怨,“这些孩子,还没交卷心就飞了!”

    “我看了一下,这次卷子还挺难的,要我说就不应该考完试立马放假!”

    “对啊!放个假考试的东西全忘了。”

    老师们讨论得激烈,还有来问答案的学生,办公室里乱糟糟的。

    季容安资历浅,来的时间短,不好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在旁边安静听着。

    “诶,容安,你明天该去拆线了吧?”许歆也回到了办公室。

    “嗯,一个星期了。”季容安点点头。

    “那我去请个假,陪你去。”

    “没事啦,拔了一次我感觉还行,能扛住!”季容安骄傲地扬起下巴。

    “真的吗?你一个人可以吗?”许歆担心地看着她。

    要只是平时上课调一下就是,但周五要改卷,本来就忙,这个时候请假会增加其他老师的工作负担。

    如果不是想着周五拔了,周末两天缓一缓下周好上课,季容安也不会赶着周五去。她自己要请假已经很不好意思,不能再影响许歆。

    “放心吧,我打算明天上午过来忙一会儿就去。”

    “好吧,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对了,那你得和主任说一声,他喊改卷的老师明天中午一起到食堂吃饭,现在在点人数。”

    “嗯。”季容安嘴上说着不怕,其实心里已经慌死了。

    越是临近周五,她的心里越焦虑。睁开眼就仿佛看见无影灯在面前晃,闭上眼又感觉秦恒拿着牙钳钳她的牙齿,手心黏糊糊地冒冷汗。

    以及,一想到可能会再见林燃,她就心乱如麻。

    只是再乱也得去,牙可以不拔,线不能不拆。

    当第三次在周五早上站在市一院大厅的时候,季容安已经麻木了。

    字面意思,她依旧很害怕,整个人已经麻了。

    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走完流程,季容安又拿着单子和药来到了秦恒办公室——今天林燃并不在。

    季容安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进秦恒办公室前,她设想了不下百种见到林燃时打招呼的场景,并最终选择了失忆的方式——假装没有认出林燃。

    结果到了口腔外科,才发现只有秦恒和另一个实习医生在,季容安实在松了口气。

    只是现在,当她又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她开始羡慕上周有人陪的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