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顾闻言深深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恢复了笑容:“原来如此,可把我吓了一跳。”

    他扶着额头浅笑,不再言语,苍白的样子让整个人都显得极其易碎。

    白狐拱了拱他,窜到他怀里窝着睡觉,梅惊池看出秦顾逐客之意,道:“醒了我们就放心了,小眷之脸色不好,你便休息吧。”

    说罢,他扯了扯陆弥的袖子,又顺手牵走了林隐。

    秦顾道:“诸位前辈慢走。”

    又眼明嘴快喊住季允:“小允。”

    季允脚步一顿,秦顾道,“小允,你过来。”

    季允似是犹豫了一下,向其他人行了一礼,走到秦顾床边。

    “师兄,”额发垂落,让季允的鼻梁弧度显得尤为优越,但语气却是温软的,“有什么吩咐?”

    换做以往,秦顾肯定要苦口婆心让季允正视自己,但今日他的重点不在这里。

    他不是白痴,陆弥一向不苟言笑倒也看不出什么,但梅惊池的笑容,如果有意去看,就能发现他的眉眼都是向下的,足见并非发自真心;

    遑论他身边的山苍,那张脸简直就是在强忍泪意。

    而他们给出的理由,看似合理,却经不得细究。

    但秦顾也不想给他们再增添烦恼,便干脆装作信了的样子。

    到底出什么事了?何以都藏着掖着不告诉他。

    秦顾垂下眸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严肃:“小允,告诉我实话。”

    即便如此,季允依旧浑身一颤,将脑袋深埋下去,根本不敢看秦顾的眼睛。

    他无论如何也不想骗秦顾,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秦顾无奈,手掌贴上他的发顶,心说谁能信这是未来杀人不眨眼的魔尊,这可怜的样子谁看了不心软。

    反正他是心软了,秦顾叹了口气,到底不急在这一时,“我不想逼你,别紧张。”

    季允神色微动,在秦顾看不见的角度,他的五指紧紧攥着衣摆,骨节泛白。

    昏迷时,他隐隐约约听到魔修对秦顾出言不逊,还以自己为质要挟。

    当然,他听得最清楚的,还是秦顾那句“休想”。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像抛给溺水者的一根麻绳,季允死死拽着这根绳索,才得以清醒过来。

    那一刻,他见到浑身浴血的秦顾和濒临破碎的枫林领域,简直吓到无法呼吸。

    这样的伤势,换做常人早就痛到无法动弹,秦顾却一直挡在他身前,一步不退。

    三年前如此,三年后还是如此。

    而他又在做什么呢?竟然和其他人一起,合起伙来欺瞒师兄。

    季洵卿啊季洵卿,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秦顾不知道季允脑内的自己形象如此高大,却能看见他的肩膀不断颤抖,吓了一跳:“小允,我不问了,你别…”

    刚说了一半,一滴晶莹的泪珠就落在他手背,旋即传来声清晰的抽泣。

    清晰到秦顾呼吸都停了片刻。

    秦顾瞠目结舌:“小、小允…你…”

    你是在哭吗?

    季允的反应印证了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他终于肯抬起头,乌黑的眸子像海中的黑珍珠,浸润在湿意中,随着睫毛轻抖,便有一颗一颗泪珠滚落下来。

    人类对美丽而脆弱的事物总有无限的怜爱,何况季允是顶着一张如此漂亮的脸哭成这样。

    秦顾赶忙替他擦去泪花,衣袖轻柔地拂过季允的脸颊。

    但他的心理活动远没有如此镇静:“系统,你实话告诉我,主角都当着我的面掉小珍珠了,我是不是没救了?”

    怜爱是真的,吓人也是真的。

    他本想着就算真成了废人,总得让他废个明白,谁能料到话没套出来,反倒让原著中受尽欺辱都咬牙强忍的主角哭得梨花带雨。

    这算什么事!

    明确看到季允心理活动的系统一时无语凝噎,它设置好的程序第一次无法运转如常,半晌憋了一句:

    【…不是的,…】

    不是的,只是主角在自我攻略而已。

    季允向来是善于隐忍的,平日里甚至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越是这样,一旦难以自持,泪水就像开了闸一样,停都停不下来。

    秦顾意外地发现,他在现实世界听见小孩哭就恨不得双耳失聪,此刻对季允却有无限的耐心。

    再怎么成熟,季允也只有十几岁,况且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季允如此生动的样子,更别提,季允哭起来…还挺可爱的。

    哭了一会,季允的情绪总算平静了一些,鼻尖依旧通红地时不时抽噎。

    “师兄,”秦顾关切的目光让季允更加无地自容,自觉幼稚到了极点,“对不起,我不该隐瞒,其实…”

    他轻轻地道出实情,只感到心如刀绞

    终于熬到说完,季允极不安地去看秦顾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