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且行的目标是自己,秦顾只是运气太差又心肠太好,同行一路于他分明是无妄之灾。

    许沅后悔自己把话说得太早。

    徐且行既然动手,必然没有给他留下活路。

    笛音骤停,像初夏的暴雨,来去匆匆。

    秦顾愕然:“许沅,别停下!”

    许沅置若罔闻,声音发闷:“少盟主,你知道吗?我小时候,家里遭了灾,爹死了,亲戚把我和我娘赶了出来…”

    秦顾的手臂被藤条绞住,猛地发力让灵力爆开,这才挣脱,他不明白许沅为何现在说这些:“别胡思乱想!”

    许沅伏在他背上,笑了笑:“我娘也是这样背着我,到处走,到处求人…凡间的灾年,老弱妇孺根本活不下去。我以为我们肯定要死了,不是饿死,就是被其他人分食而死。”

    横秋剑光闪烁,与藤蔓相撞发出“铛!”的一声。

    藤条紧缠,如蛇爬上秦顾双腿之间。

    背上,许沅絮絮碎语,紧搂着秦顾的手一点点松开。

    “可我娘硬生生背着我…把我背到了涧泉行宫门前,我运气真好啊,师尊恰好巡游归来,他见我有几分天赋,竟当场收我为徒…”许沅的声音变得极为缥缈,似乎深陷回忆,“我高兴极了,想告诉我娘,我们再也不用挨饿了…从今以后没人能欺负我们…”

    “但是我回头,我看见我娘,她就躺在我的身后,…”

    直到看见爱子拜入仙门,她才舍得死去。

    ——笛音急促地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广阔,却又温柔至极。

    灵力的流水在秦顾身侧聚拢,将他与树林的骚.扰隔绝开。

    许沅的双手同时一松,秦顾大骇,转身却抓了个空:“许沅!你要做什么?!”

    没了支撑,许沅重重倒在地上,贪婪的枝条顷刻将他包裹。

    内力一下一下冲击着屏障,可水流柔软,内里却如此坚定。

    许沅已被吞噬得只剩一只眼睛还暴露在外,在秦顾无力的呼唤中看了过来。

    眼眶里,一颗眼泪滚落而下。

    他还是这么懦弱,死亡面前,他还是怕极了。

    许沅望向漆黑的天空,他的口腔已被扎穿,呼吸间只剩撕心裂肺的剧痛。

    灵力暴增,从丹田开始沸腾,金丹寸寸瓦解爆裂,汹涌的力量喷薄而出。

    这是赋予将死之人最后的仁慈,足以匹及合体境界。

    视野一点点被枝条侵吞,许沅张了张嘴,不知说给秦顾,还是说给自己:“我娘说,要好好活下去…娘…”

    ——轰!!!

    第五十一章

    季允在林间穿梭,路遇所有拦道妖兽,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就被他一剑斩杀。

    秦顾的气息已经很近了,他牵挂不已的人就在——

    突然,前方有光芒冲天而起,顷刻间以至万丈。

    狂风呼啸,宛如山川悲鸣。

    却不属于任何一位掌门。

    季允胆战心惊:

    如此磅礴的灵力,唯有自爆金丹,才能做到。

    季允飞也似地冲刺过去。

    他轻功极佳,此刻步伐却踉跄得不行,只恨自己不能再快一些;

    那不是秦顾的灵力,但却在秦顾的方向。

    是袭击么?!

    ——终于,眼前出现了心心念念的身影。

    季允的脚步却踟蹰。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秦顾,压抑、痛苦,像被摁进泥淖里的花,却又蕴藏着星火般的怒意。

    好像一吹就会点燃,而后燎原。

    但现在,那摇动的怒火不过是红衣破损的边角,秦顾颓然跪在一片荒地之间,手中捧着一根玉笛。

    玉已碎裂,笛身残破不全。

    自爆金丹掀起的爆炸余波让地上遍布树坑,树木拔地而起,被灵力焚化殆尽。

    触目惊心。

    “师兄!”季允冲了过去,用尽全身的力量才克制住不将秦顾拉进怀里抱紧。

    他搭着秦顾的脉搏,四周还有灵力余波,让季允确信此处就是爆炸中心。

    好在,秦顾虽心跳极快,脉象却无灵力失控的迹象。

    季允松了口气:“还好,…师兄没事就好。”

    他像寻了主人三里地,终于在滂沱雨幕中看到了也在打伞寻找自己的主人的犬类,神情可怜极了。

    秦顾从灵魂的震颤中回神,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手掌,安慰道:“…没事了,我没事。”

    季允便抬头,定睛一看,猛地惊怒出声:“师兄,你身上…怎么回事?!”

    只见秦顾的手上、脖颈上黏满了干涸的鲜血,皮肤被生生掀起,露出粉色软肉来,尤其是右手,被血水湿透的衣物贴在他手臂上,布料已与骨血难舍难分。

    秦顾却是一贯无所谓的态度:“柳芽生根,得立刻拔除。…徐且行怎么没与你一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