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惨状并不能唤起身前之人丝毫的怜悯之心。

    不器剑调转剑锋,贴着白蟒抽动的脖颈一寸寸下落,最终停在他因紧张而不断吞咽的喉结前。

    白蟒深知自己的罪孽,全部来自于一件事。

    ——他胆大妄为放走了秦顾。

    他明知道对方有多么、多么想要见到秦顾,甚至为此疯魔,却依旧放走了秦顾。

    正因如此,更加可恨。

    杀意陡然暴涨,凌厉剑光没有片刻停顿,直向他命门而来。

    白蟒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

    ——“噗呲”一声,不器却没有扎进他的身体。

    巴蛇不知何时闪身挡在前方,不器剑直接贯穿了他的肩膀,魔息不断钻进他的皮肤里,噬咬着血肉。

    即便同为魔族,不属于自己的魔息,依旧会对身体产生极大的负担。

    白蟒瞪大眼睛,蛇身急促地扭动着,大股鲜血随着他的动作从创口涌出,他却置若罔闻:“主人…”

    符文一明一暗,巴蛇没有理睬白蟒的呼唤,任凭季允将怒火发泄在自己身上,声音喑哑:“尊主,请您饶他一命。”

    季允手腕发力,不器剑又没入几寸,血肉割裂的黏腻动静响起,巴蛇骤然呕出一口血。

    他用行动回应了巴蛇:

    让开,或者一起死。

    巴蛇依旧不退,比起身体的剧痛,来自上古龙族的威压更像折磨他的灵魂。

    巴蛇艰难开口:“我不是为他求情,尊主,您现在…不宜动杀念,更不能行杀戮之事,无论今天您要杀的是谁,我都会劝您不要这么做。”

    他看向季允浸润在煞气中的眼眸,精致的五官尽显扭曲模样,似乎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心魔发作,让季允处于暴走边缘,而唯一能抚慰他的秦顾,却偏偏被白蟒放走。

    于是疯上加疯,巴蛇真怕季允就此分不清现实与虚妄,彻底失去自我。

    巴蛇决定赌一把:“尊主,您要让秦顾看见您现在的样子吗?您不怕…他从此再也不愿见您吗?”

    话音落下,不器剑陡然拔出,竟显出几分惶急。

    巴蛇痛哼一声,心下稍安。

    季允听进去了。

    果然只有秦顾,才能让被心魔纠缠的魔尊短暂恢复神智。

    巴蛇赶忙道:“您不能现在这样去见他,不是吗?”

    季允毫无温度的目光落在巴蛇身上,而后是白蟒。

    他自然看得出巴蛇袒护白蟒的私心。

    …就像当年袒护自己的师兄。

    半晌,季允迈步,向着已空空荡荡的水晶棺走去,嘴里喃喃自语:“你说得对,我这样去见师兄,师兄会讨厌我…”

    空气间似乎还残留着秦顾身上的气息,季允伸出手,一寸一寸抚摸着棺椁。

    师兄…你等等我,我马上就来找你。

    …

    越往山上去,妖物不减反增。

    地势陡峭,地貌崎岖,山与更高山间,连接的索桥也已摇摇欲坠,一不留神就会踩塌一块木板,落入深不见底的涧渊。

    更糟糕的是,天色渐暗,开始下起濛濛细雨。

    这让地面更加湿滑,秦顾一边应付着妖物的侵袭,一边运气稳住步伐,不让速度被突发情况拖累。

    三天未归,对凡人来说,已经十分危险。

    他不免有些着急,偏在此时一群蝙蝠妖兽突然从旁侧飞出,秦顾本能往相反方向一闪——

    脚下陡然一空,秦顾避闪不及,险些陷落下去,定睛一看,竟是个捕兽陷阱,底部布满泛着寒光的尖刺。

    他险些被扎成刺猬,但这并不是最让秦顾心跳加速的地方。

    在尖刺的顶端,他发现了极为缥缈的灵力。

    虽然微弱到足以忽略不计,但配上陷阱本身,于不慎落入此中的妖物,即便不足以致命,也足够使之重伤。

    而这灵力,与他在村庄周围发现的残留痕迹十分相似,应当出自一人之手。

    是他想错了么?

    秦顾本以为灵力残留属于驻守此地的仙门,但仙门鲜少有擅长布置陷阱的,这能力该属于靠山为生的百姓。

    他立刻将神识散入周遭,屏息凝神,只为捕捉那一缕缥缈灵息。

    秦顾很快发现了灵息的来源,却黑乎乎一团,看不清楚,他只能缓步向那里靠近,随时警惕周遭的状况。

    神识飘飘忽忽,在风中摇荡,不知走了多久,耳畔蹿入布料摩擦之声。

    有人在他身后。

    下一刻,一只粗糙手掌扭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抵着他的脖颈,将秦顾重重摁在石壁上。

    急促的喘息喷吐在颈后,此人摁着他的手也发抖,似乎比他还要紧张。

    秦顾艰难地侧过脸,避免口鼻和碎石亲密接触。

    他笑了笑,将声音放轻,以示自己毫无敌意:“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