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顾道:“看来我们很熟。”

    魔修“哦?”了一声:“何出此言?”

    秦顾笑了笑:“直觉。”

    自然不是,但与魔修交手时,对方近乎精准地预判出了他每一剑的落点。

    即便是同门使用同样的剑法,也会有细微的差别,何况到达出窍境以上,剑与人相互影响,剑式便更加千变万化。

    魔修必然是对他和他的剑极为熟悉。

    至于是交过手、见过他、还是其他的原因——

    此间都横亘至少十年。

    是谁?

    魔修向后退了一步:“或许这就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了。”

    他没有再出手,身形隐入黑暗。

    但秦顾并没能得到一时一刻的休憩。

    伴随凌厉破空之声,宋野大喝:“坏我好事的小子…哪里逃!”

    秃鹫振翅,竟是与夜幕融为一体,难以捕捉,只能听到从林之间传来轻微细动,却根本分辨不出到底来自何处。

    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只在眼前。

    突然,一双棕色鸟目闪过,庞大的羽翼笼罩下来,比黑暗更深沉几分。

    秦顾横剑于身前,用力一挡,秃鹫裸秃的爪子便狠狠踩上剑刃,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那鸟在宋野的授意下,不与秦顾纠缠角力,而是再度振翅飞起,又化作旋转的尖钻重重下落。

    秃鹫身躯庞大,动作却极快,啄咬顷刻转换目标,挡住一次,下一次便立刻接踵而来,以不同角度落下。

    在秃鹫深喙再度钻开皮肉之后,秦顾突然放下了剑。

    在旁人看来,他好像放弃了抵抗,手臂低垂,鲜血顺着胳膊上的窟窿流下,泡进寒铁。

    宋野自觉找到了极佳的机会,立刻双手一拍,灵力灌入秃鹫身躯:“杀了他!”

    秃鹫的身躯陡然膨胀,接到命令,发出一声饱含杀意的凄厉鸣叫,朝秦顾纵身飞袭!

    ——哐!!

    却不是宋野预想中身体撕裂的动静。

    秃鹫冲击的势头猛然一停,像被锁在空间之中,而后,它像是撞上了什么屏障,硬生生被甩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以多大的力量袭击,就有多大的力量加诸于其身,秃鹫被重重反弹了回去!

    宋野惊疑不定地看着秃鹫撞上的东西。

    那是青年身侧凝聚的火光,或许是萤火,又或许是星空的倒影,那一点点金红最终汇聚成一个屏障,却又不同于那些坚不可摧的,而以一种柔软如云的姿态团簇在青年身边。

    化力,以守为攻,…无论是什么,宋野都从未见过这种招数。

    毕竟他从未与魔物交手,也想不到在魔物身上汲取作战的经验。妍删挺

    秃鹫在地上挣扎着,宋野咬牙道:“畜生,给我起来!!”

    秦顾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

    从没有人将自己的灵兽称为“畜生”,宋野是第一个这么做的浊云谷修士。

    灵兽将一生奉献给自己的主人,冲锋陷阵、死生不惧,他们应该是修士的搭档和伙伴,而非奴仆。

    将自己置于支配者地位的人,何其傲慢。

    秦顾看到秃鹫棕色的眸中似有泪意,饶是如此,它依旧从地上爬起,扇着翅膀向秦顾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宋野爆喝一声,化神领域轰然展开,像在天空之下再接天幕,浩渺云层旷远万里,秃鹫在云中穿行,羽翼将云雾都切碎。

    秦顾像立身于一个空旷的高台,明知只是领域的幻境,周遭无所可依,依旧让人本能地恐惧。

    但也只是一刻。

    生理的独立高台与心理的孤独空洞,究竟哪一个更折磨人心?

    心理战动摇不了他。

    枫林拔地而起,顷刻冲破云层。

    这不过是拙劣的障眼法,天空岂容卑劣之人染指?

    枫叶狂舞,自云巅坠落,一片一片精准砸向秃鹫,好像天神的怒火化作实体,将要倾压人间。

    秃鹫发出无法忍受的痛呼,羽毛被灼烧到只剩骨骼架构。

    它是被宋野逼迫着与秦顾对阵的,早已没有战意,自然也阻拦不了势不可挡的红枫。

    这一次,秦顾轻松地将秃鹫挡了回去,巨鸟呜咽一声,焦黑的翅膀拍击扇动,却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了。

    他本该补刀,但他没有,视线越过徒劳挣扎的秃鹫,秦顾的桃花眼缓缓对上宋野惊怒交加的眼眸。

    宋野后退一步:“你想做什么?我是浊云谷长老,你岂敢杀我?”

    又对着秃鹫吼道:“爬起来!你这个没用的废物,我养你何用!”

    “化神期的长老,所有攻击手段只仰赖于灵兽,”秦顾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剑尖燃火,步步紧逼,“到底谁是废物?”

    也不知是不是这句话刺激了宋野,他猛地从袖中丢出几枚淬毒暗器,却被枫树立刻截下,连秦顾的衣角都没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