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弥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传来:“…你想让我看着你去送死?”

    ——什么?

    说者无意,秦顾却是一惊,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二人修为何其高,立刻便从争论中抽离,同时看了过来。

    梅惊池提膝,轻轻踢了踢陆弥:“你把小眷之吓到了。”

    “…”陆弥便松开手,不等秦顾发问就转移话题,“来的正好,你看看这个。”

    他指向桌上一封浊紫信件,正在乳白石桌上折射出水晶般的光。

    秦顾眼皮一跳,距离石桌还有一段距离,魔息已迫不及待让他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源源不断向他逼近。

    肆无忌惮,在五大世家之一的浊云谷内耀武扬威。

    能达到这种浓郁程度,放眼整个魔界,也就只有一个人。

    但季允的信不是写给他的,也实在算不上信,而该称为挑衅书。

    “梅师叔亲启:

    师兄安好。

    魔眼睁开之时,浊云谷自将覆灭。

    我不愿与浊云谷兵戎相见,给师叔三天时间撤离。

    抱歉,师叔收到信的时候,恐怕只剩一天了,望师叔审慎掂量,静候。”

    多么张狂的遣词,亲昵地称呼着世家掌门为“师叔”,又毫不客气地下了最后通牒。

    你们不是我的对手,断尾求生才是上策。

    ——逃跑吧。

    而那一句凌驾于信本身内容之上的“师兄安好”所描摹出的,一个因侵略胜券在握而漫不经心、只关心心悦之人的年轻帝王,几乎已浮现在秦顾眼前。

    师兄安好,比覆灭整个浊云谷,更加重要。

    秦顾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得这四个字刺眼到无法直视。

    陆弥冷哼一声:“猖狂的小子。”

    是啊,猖狂,目空一切。

    又有谁能想到五大世家之一的浊云谷,倾覆不过一个昼夜?

    即便如今已捉出宋野这个叛徒,算是解了内忧,可…

    真的就能改变浊云谷的结局吗?

    志在必得却最终未能如愿的经历在前,秦顾实在不敢放松。

    “好啦,小眷之,”梅惊池轻轻捏了捏秦顾的肩,“别担心,浊云谷虽不比饮枫阁和慈悲寺,但魔族若大肆来犯,我们也不会坐以待毙。”

    秦顾一愣:“师叔可有办法了?”

    梅惊池反问:“小眷之可知道魉谷?浊云谷的最后一道防线,就在那里。”

    魉谷唯有浊云谷掌门能够踏入,堪称浊云谷最高的禁地,一直到原著最后,由于浊云谷的转瞬倾覆,魍谷的秘密都未能被揭晓。

    梅惊池既然称魍谷为最后一道防线,此地必然有不为人知的特殊之处。

    可竟然选择了告诉他,而不是浊云谷的正统继承人林隐?

    秦顾惴惴不安:“林隐知道么?”

    “小惊风…”梅惊池的笑容沉了沉,“他还太稚嫩了,小眷之,日后还需要你多帮衬提点他。”

    ——等等,这是什么话?

    联想到梅惊池与陆弥的争吵,秦顾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梅惊池避开了陆弥凌厉的视线:“魍谷的山川是活的。”

    活的…?

    见秦顾面露茫然,梅惊池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玺。

    玉玺通体纯黑,宛如墨水沉淀,却能看到月色从中折射出来,给人以通透圣洁之感;

    它是一朵云的模样,在山中隐显,川中沉浮,便与浊云谷修士眉心的云纹一模一样。

    这玉玺,就是浊云谷的掌门印。

    梅惊池托着掌门印:“唯有掌门,能催动掌门印中的机关,合谷…可不只存于想象。”

    秦顾彻底震惊了。

    如果他没有理解错,梅惊池的意思,是魍谷的山川可以自由开合,山石崩裂合一,不过只随掌门心意?

    山川是活的。

    秦顾即刻反应过来:“师叔是打算,引魔物入谷,再将魍谷合起?”

    梅惊池亮晶晶的眼里写满赞赏:“小眷之觉得此法可行否?”

    ——魍谷的辛秘唯有掌门知晓,如今再加上他与陆弥,不过也只有三人。

    出其不意,定然可行。

    正打算点头,秦顾突然与陆弥隔空对上了视线。

    不对,如果真像梅惊池说的这么轻松,陆弥怎么会不同意?

    秦顾不敢妄下结论,斟酌道:“此法可有什么弊端?”

    “…唉,”梅惊池叹了口气,“若说弊端,也不尽然,无非是掌门印合谷时,掌门必须身在谷中。”

    秦顾猛地后退了一步,瞳孔骤然一缩。

    他明白陆弥为什么反对了。

    第八十九章

    魍谷合起之后,为将魔物永世囚困其中,绝不可能再开。

    这意味着,梅惊池同样永世无法离开魍谷。

    秦顾有些着急:“这怎么能行?”

    难道梅惊池要用自己,给魔物陪葬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