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眼暴凸的眼前瞬间爬满红丝,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尔后,大股魔息被魔眼挪用以与季允角力,浓郁黝黑之下,倒显得那抹幽紫格外清透。

    更多魔物向季允袭来,带着不死不休之势,要将阻拦他们重获自由之人粉身碎骨!

    季允表情也未变一下,雷云便至,然而魔物如蝗虫过境,雷声如雨,依旧阻挡不了全部魔物。

    每要分神阻挡,魔眼便会加重一分力道,让他无暇顾及,只能硬抗。

    季允闷哼一声,一缕暗红的血飞快从唇角淌落。

    “没有太久,”季允的嗓音因为血的糊堵而显得黏浊,“师兄,有意义的坚守才值得被称颂。”

    言下之意,浊云谷所做,全无意义。

    起初秦顾只以为季允这么说,是在挑衅。

    但就连季允,继承了魔尊轮回之力的季允,与魔眼交手,也未显分毫优势而陷入僵持,甚至自己还遭到了反噬而受伤。

    这还只是其中一只魔眼。

    秦顾目不转睛地看着季允。

    在这场兵荒马乱的复生中,他终于有机会——哪怕是被迫的,能够仔细地看一看季允。

    满打满算,他们相识于季允的十四岁,离别于季允的二十岁。

    秦顾是活过一世的人,整日在病榻缠绵挣扎,让他得以自由掌控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因为弥足珍贵而显得弹指一挥。

    他从不会刻意去怀念某段时光,因为活着对他来说已是恩赐。

    可季允不同。

    这六年,足够季允从一个尚且稚嫩的少年成长为独当一面的青年。

    他占据了季允最该意气风发的岁月,然后丢下了他。

    整整十年,直到现在。

    想到十年来每个月圆,季允都要独自在血池中忍受剔鳞之痛,整整一天一夜,秦顾就痛到无法呼吸。

    月圆人团圆。

    季允所求的团圆,不过是他能够归来。

    而他,这个害得季允被千人唾弃、万人怨恨的罪魁祸首,又在做什么?

    他以为自己手握剧本就能洞若观火,自以为是地替季允做了决定,又自以为是地猜忌、怀疑,一遍遍利用季允的真心,同时践踏自己的心意。

    可没有了卑劣师兄的刁难欺辱,季允的面前本该是一片坦途啊!

    他是天赋卓绝的修真天才,是孤高的鹤、自由的龙。

    而不是被他秦顾的死,困在过去苦苦挣扎的殉道之人。

    秦顾痛苦地发现,即便自己不愿遵从系统的指示而刻意屏蔽了机械音的存在,他所做的一切,依旧在不断将季允推向深渊。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却依旧在身边每一个声音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忘记了善恶并不由身份决定。

    就像这个书中世界的每一个人类。

    “拯救世界并不只有杀死季允一种方式, ”他在心里呼唤许久未见的系统,“我猜的对吗,系统。”

    机械音沉默片刻:“经过计算,这是最直接且最有可能成功的方式。”

    所以直接省略了其他所有选项。

    秦顾冷笑:“你建议我替死阻止季允堕魔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呢?

    结果季允不仅堕魔了,还为了复活他而把自己折磨成这幅样子。

    秦顾回忆起每一次魔眼的出现。

    不带任何情绪色彩,不偏颇任何一方,只是回忆眼前所见。

    浊云谷上云层如此深厚,魔眼善于隐藏,谁又能说,是季允带来了魔眼?

    再换个角度,季允送来的战书,被他们视作志在必得的挑衅,可若真要深挖其含义,却是要将他们赶离浊云谷。

    为什么?

    若季允真的可以随心控制魔眼开合,直接覆灭浊云谷,才更符合他在人们眼中十恶不赦的形象。

    “…可小允,根本控制不了魔眼,不是吗?”

    心里的对话不该有语调,可秦顾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颤抖。

    这些举动中的矛盾并非无迹可寻,却被他刻意忽略了。

    机械音又沉默了,秦顾的声音带了些火气。

    “回答我!”

    “…是的,那又能改变什么呢,宿主?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要拯救世界。”

    秦顾掐断了通信。

    季允不再能分神去抑制他的动作,专注在与魔眼的角力上。

    金红的灵力即刻迸发开来,像冬日的暖阳,为深刻的黑染上火烧般的颜色。

    日辉太过耀眼,顷刻吸引了魔物的注意。

    扑向季允的动作迟疑了,魔物在听从操控和满足私欲之间摇摆,几乎瞬间就选择了后者。

    他们转向秦顾,伸出贪婪的爪牙。

    季允惊慌失措:“师兄!”

    秦顾浅笑,声音温柔响起:“此间事毕,我们好好聊一聊私事吧,小允。”

    尔后,红枫凌日,带着魔物向极远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