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顾心里一阵酸涩,缓缓向前一步,越过季允的鳞铠。

    季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师兄,别去!…别去。”

    秦顾闭了闭眼,季允这一声比起命令更似哀求,他深知自己已经丢下季允无数次,但这一次…

    他依旧不能留下。

    秦顾的态度太鲜明,季允猛地捏紧了他的手腕,骨节发出声错位的闷响。

    秦顾闷哼一声,转眸看了过去。

    只见阴冷的紫色在季允眉心缭绕不歇,很快侵蚀进他的眼眸。

    换做平时,季允绝不会用力到让他忍不住出声。

    但此刻,他就像对一切外物都置若罔闻,所有的行为只围绕着一个目的。

    那就是,让秦顾留在他身边。

    果然有问题。

    秦顾蹙起眉,说得难听一些,季允现在就像一头野兽,虽大多数时候都能控制自己的言行,但倘若有一个刺激点出现,就会完全沦于本能的掌控。

    而秦顾,就是那个刺激点。

    季允呼吸急促地看着他:“师兄,别去。”

    他好似只能思考这一件事,病态地重复着“别去、别去”。

    这诡异的状态,其他人自然也看见了。

    秦顾的余光注意到司徒颜的手中,那柄冰弓又开始凝聚,心下暗道不好。

    相比起认为季允会被偷袭,更有可能的结果,是疯魔状态下的季允,再次重伤在场众人。

    就像他重伤了净尘那样。

    秦顾要想办法证明季允的清白,就绝不能让他与仙盟动手。

    可世家掌门的眼皮子底下,他也不能和季允开诚布公地对话。

    事到如今,全靠演技。

    秦顾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去,状似恼怒地用另一只手摁住季允:“松开!”

    他转身的角度很巧妙,直接挡在了司徒颜与季允之间。

    司徒颜“啧”了一声,不得不将冰弓收起。

    秦顾又道:“我让你松开!”

    他一边装模作样地喊着,一边去寻季允的眼睛,好让季允明白他的意图。

    季允眼眸湿润地看着他,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秦顾心跳一乱,赶忙轻点季允的手背,指尖一笔一划,在季允手背上连写数字。

    三两下写完,秦顾想了想,又写两字:

    “听话。”

    季允垂着头,很不情愿的样子,最终还是抿着唇松开了手。

    尔后,他后退一步,一脚踏入魔息之中,来去无踪。

    而秦顾转回身子,拱手道:“诸位前辈,久等了。”

    他蹩脚的演技当然瞒不过这群大能的眼睛,世家掌门面色各异,司徒颜的脸都快气歪了:“你…”

    秦顾笑容真诚:“司徒掌门,怎么了?”

    司徒颜看了看没有表态的其他人:“你们都瞎了?都没看见?”

    意料之内的无人应答。

    半晌,秦如练道:“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么即刻将秦顾押入涛雪狱,择日审判。”

    被迫没有异议的司徒颜:…

    秦顾恭敬弯腰:“多谢盟主。”

    与此同时,随着他动作垂下的袖袍里,一条黑色小龙将身子盘缠而上,充满占有欲地缠紧了他的手腕。

    第一百零一章

    慈悲寺,涛雪狱中。

    耳畔是被羁押者的哀嚎,喊着“无辜!”、“无辜啊!”。

    秦顾动了动手臂,腕骨上紧锁的镣铐发出铮然声响,似乎在警告他不要胡乱动作。

    他又回到了涛雪狱中,但这次的待遇显然不及上次。

    没有灯光,四周俱是一片黑暗,视线被剥夺,其他感官更加清晰。

    飘零的雪不眠不休,枕在秦顾的肩上袜上,寒凉刺骨。

    他身上还有浊云谷一战时未愈的伤,但无人在意,任由淤血越积越多,直至积毁销骨。

    秦顾闭眸静坐,运转周天,试图靠金丹的热意温暖身子。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涛雪狱从里到外隔绝热源,他不仅暖不了身子,反而觉得愈发寒冷,深入骨髓。

    唯一的一股热流,从下腹一路直冲而上,选准唇腔为出口——

    秦顾猛地呕出一口血。

    藏着的小小黑龙立刻从袖中探出个脑袋,心急如焚地蹭进他的掌心,卖力地发起热来。

    秦顾用指腹蹭了蹭小黑龙的脑袋,宽慰道:“淤血吐出来就舒服多了,别担心我。”盐删亭

    黑龙紫色的眼眸湿漉漉地看着他,充满了担忧。

    秦顾知道季允正通过这双龙眸望着他:“真的,放心吧。”

    这并不是托辞,而是血气郁结,确实需要疏通才能调息。

    而他被剥夺了得到医治的机会,最直接的疏通之法,自然就是吐出来。

    但这并不能减轻季允的担心,秦顾只得转移话题:“我托付你的事,查得如何了?”

    黑龙轻轻摇了摇头,像犯了错似的,垂下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