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秋扇苦笑起来:“我隐隐记得,我要去什么地方…但是,秦顾,季允,你们看看北徐城…”

    如果失去了程秋扇,北徐的假象顷刻之间就会崩塌。

    程秋扇就是北徐百姓的信仰,宛如民谣中的月君,有程秋扇在,生活便不至于满目疮痍。

    所以程秋扇不能走,哪怕明知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也不得不为了苍生而留在城中。

    这何尝不是一种囚困,是报复的另一种形式。

    程秋扇摇了摇头:“不必可怜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但我不能离开,你们却可以,也必须在城灭之前离开。”

    “事实上,”程秋扇看向季允,“在你的身上,我总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好像我们本该认识…”

    季允一愣:“…所以?”

    程秋扇道:“所以我想请你们,将外界发生的事情告诉我,当世的人们,是如何记录北徐的?或许这样,我就能记起一二。”

    秦顾和季允却同时沉默了,一反常态的寂静让程秋扇突有所感:“…难道说…”

    秦顾的声音发涩:“秋扇姑娘,当世留存的书册中,没有记录。”

    只有一句,北徐城灭。

    秋风刮过,卷起程秋扇的衣袍。

    白骨的手攥紧,程秋扇眉眼悲伤,却仍笑道:“…是吗,看来我们得另寻他法。”

    然而下一刻,似乎是为了庆贺自己的胜利,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一颗、两颗、三颗…

    无数黑球铺满天空。

    第一百一十一章

    那是灾厄的种子,像没有天敌的入侵物种,呈几何式地疯长。

    在突如其来的黑暗面前,秦顾等人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祈祷这些魔眼不会立即睁开。

    现实无情地碾碎了祷告

    ——东边,一颗圆球缓慢睁开,变成决裂的眼眦。

    紧接着,它周遭的黑球开始翕动,拼命挣扎,像一个沉睡中的人就要醒来。

    好在它们只是挣扎在清醒与迷梦之间,暂时还没有睁眼的打算。

    季允收回目光,提醒道:“现在只有一只,但它们迟早会全部睁开。”

    这些密密麻麻的魔眼,一旦全部睁开,会是怎样的噩梦?

    大概就如程秋扇所说的,即将到来的第二次覆灭。

    程秋扇却笑得高兴:“它察觉到你们的到来,才这么急忙地要加快进度。你们让它害怕了。”

    魔眼害怕了,急不可耐地要摧毁它们,掩埋真相。

    “覆灭不可逆转,但在覆灭之前,还能做很多有意义的事,”程秋扇快步向医馆走去,示意他们跟上,“如果书中没有我们的存在,那就换一种方法。”

    秦顾与季允缀在程秋扇身后,看着她轻车熟路推开医馆的一个个房间,最终弯进一处隐秘的门。

    许是因为留在屋内,麻花辫的女使还没有向妖兽演变,她正守着药罐打瞌睡,见这么多人闯进来,吓得险些要哭了:“秋扇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瞌睡的,我只是太累了…”

    程秋扇摇摇头,温柔地摸了摸女使的脑袋:“我怎么会怪你,去吧,去卧房里休息一会。”

    女使哭啼啼地走了,程秋扇插上门闩,轻轻叹了口气。

    连女使都累到打瞌睡,身为医馆主人的程秋扇,又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秦顾有些不忍:“有任何我们帮得上忙的,还请秋扇姑娘千万不要客气。”

    程秋扇道:“我正不打算和你们客气呢,二位都是修真之人,可知道有什么秘术,能够封印他人的记忆?”

    秦顾一愣:“姑娘的意思是…”

    程秋扇肯定道:“我的记忆里,总该提到我必须要去的地方,二位可有什么办法,能够破除记忆的封印?”

    破除封印的办法。

    秦顾抬起手,道一声“得罪”,指腹轻点程秋扇眉心。

    金红灵力探索进去,宛如进入迷宫。

    庞大的记忆洪流向他袭来,秦顾操纵灵力逆流而上,很快在长河的尽头,看见一副枷锁。

    秦顾蹙眉:“嗯?”

    这是一把锁没错,但没有锁孔,是一把彻头彻尾的“死锁”。

    这样的锁,该怎么打开?

    秦顾将自己的发现如实告知程秋扇。

    程秋扇攥紧衣袖:“那该如何是好?”

    秦顾道:“…恐怕只能入梦一观。”

    但这样一来,程秋扇的过往将完全展现在他们眼前,就连心底最不愿为人知晓的迷茫,也将公之于众。

    可程秋扇没有过多犹豫,或许是没有时间,又或许坦荡如此。

    她双手交叠于胸前,手臂平压而下,行了一礼:“一切都仰赖二位了。”

    叮咚。

    被屏蔽许久的机械音终于获得了自由,这一声提示格外嘹亮,在脑中响起的刹那险些将秦顾的耳膜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