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完美的赝品,终究是赝品。

    仿照他的举动再快,也永远追不上真正的他。

    秦顾定了定神,抽剑上前,自上而下向心魔的头颅砍去。

    心魔冷哼一声,这一击他已从秦顾身上学过,当即横剑于身前:“我都说了,你即是我,我即是…”

    话未说完,便听破空声陡然一停。

    心魔下意识觉得不妙,可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横秋剑秦顾掌中一旋,随着秦顾手腕下压,竟生生由砍转为挑势,那凌厉的剑穿过心魔的格挡,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生生扎入心魔的胸腔!

    这记极妙的换式甚至不到一秒,心魔根本来不及反应!

    心魔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口中鲜血淋漓:“秦…顾…被你抓到…了啊…”

    他染血的唇瓣一点一点勾起:“可惜…我即是…你啊!!”

    噗呲。

    ——大片血花自秦顾胸□□出,一如被长剑刺破心脏。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即是你。

    秦顾总算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心魔所受的伤,会一比一地投射在他的身上!

    秦顾迅速撤剑,抬手飞快连点穴道,堪堪将血止住。

    他将口中血沫吞咽而下,冷冷看着笑得鬼魅的心魔。

    只见心魔的伤势快速愈合,很快,除了胸口被血染成深红的衣物,心魔身上已无半点受伤的痕迹。

    魔息的造物,在魔眼之中,如鱼入海。

    反观秦顾,即便血涌被止住,横秋剑带来的威力却极为可观,这毕竟是一把享誉天下的名剑,而秦顾出手时带了十足的杀意。

    他的脸色白了几分,像夏末即将凋零的桃花。

    心魔的唇上扬到耳根,一股凛冽剑流旋即而至。

    秦顾不得不抽剑格挡,急急后退几步,出剑却免不了有所迟疑。

    他不能攻击心魔,心魔能够靠魔息自我痊愈,可他不行。

    正因如此,无论心魔如何故意暴露破绽,勾秦顾出剑攻击,秦顾都只能强捱住战斗本能,不断后退。

    饶是这样,展开的领域依旧不可避免地阻拦着心魔的进攻,很快,细密如针的伤口便在心魔身上杂乱排列。

    ——不断有血柱从秦顾身上喷溅出来,宛若桃花开遍全身。

    心魔好整以暇地甩了甩手,血珠沿着圆润甲尖滴落,很快就干涸。

    而秦顾的剑下已汇出一汪暗色血池,即便是极小的伤口,长久的失血依旧带来不可挽回的虚弱。

    “还不打算放弃么?”心魔遗憾地摇了摇头,“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信条吗?”

    秦顾缓缓喘息着。

    何为时务?

    他伤不了心魔,与心魔交手,只会是自己遍体鳞伤。

    甚至最终死在横秋剑下,死在自己的剑下。

    此乃时务。

    秦顾顺势问道:“你想?”

    心魔耸了耸肩:“接纳我,仅此而已。”

    秦顾不答,等待着心魔的下文。

    他们是原身与影子,心魔很熟悉秦顾的每一个表情。

    心魔无聊地撇了撇嘴:“好吧,秦顾,在谈判开始之前,我希望你明白。”

    “你,”心魔抬起手,点点秦顾,又指了指自己,“杀不了我。”

    秦顾道:“继续。”

    他的平静在心魔的意料之内,心魔道:“唉…无论你内心有多恐惧、紧张、胆怯,脸上的表情永远不会改变,我一直觉得你这样很无聊。”

    “你不累吗?”心魔问道。

    秦顾揉了揉眉尾:“你累了,只能说明你模仿我,还不够到位。”

    心魔:…

    他也揉了揉眉尾:“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让我就是你呢。”

    借着手掌抚摸眉骨的动作,秦顾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

    心魔一直在强调“我即是你”的概念,如果秦顾没有猜错自己,这该是一种心理战术,不断通过强调同一句话,将他与心魔一体共生的观念植入他的脑海。

    简单来说,就是催眠。

    秦顾也不揭穿,心魔看起来还没说完,他很好奇自己会用什么话术,来说服他。

    心魔道:“你走了十年啊…秦顾,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我究竟是从哪里诞生的。”

    “我究竟是你的另一面,还是…从季允心中诞生的、思念的聚合体呢?”

    秦顾眼皮一跳。

    心魔察觉到了秦顾的紧张,道:“那可是十年啊,多少个日夜,我都数不清。整整十年,都是我陪着他…”

    “白天,他是魔族的王,坐在王座上,一个呼吸就让万魔颤抖。”

    “可到了夜晚,你能想象吗,秦顾,他就伏在你的棺椁上,哭得像被主人抛下的狗。”

    秦顾的眼前浮现出季允泪意朦胧的脸庞。

    他一直避免让自己去想那十年,去想季允是用怎样的方式,才能熬过那久长的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