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英好像已然丧失了自主思考的能力,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任凭鲜血覆盖面额。

    魔种再度探出些许…

    但瞬间又躲回。眼陕霆

    这样的试探重复不下十次,魔种每次都比上一次多钻出一些,直到——

    它确信已经安全。

    呲。

    魔种迅速破开皮肤组织的阻隔,像熬了万次的药渣浓缩在一起才有的漆黑,自玄英眉间至下腹划过一道圆弧,猛地钻入进去。

    那是魔丹所在的位置。

    魔族的魔丹,如人修的金丹,凝萃灵魂,主宰躯壳。

    魔种在吞噬玄英的魔丹,好让魔丹被自己取代。

    撕心裂肺的痛苦让季允感同身受,好像魔种撕裂的不只是玄英的魔丹。

    滚烫和极寒同时自季允下腹升起,他的唇瓣剧烈颤抖两下,在腹部的痉挛中冷冷看向玄英。

    玄英摊开手:“抱歉,谁让你拥有的力量中,也有我的一部分呢。”

    历任龙尊的力量汇聚成新任龙尊的魔丹,在这场幻梦中,季允好像短暂地得以触碰到先人的温度——

    虽然是以痛苦的方式。

    魔种已将自己的大半都塞入进去,只余细小而缥缈的魔息还在外部挣动,像蝌蚪的尾巴。

    它就快要成功了,可惜魔种没有嘴,否则必然已放声大笑。

    “哈、哈哈…”

    ——?!

    哪来的笑声?它不是没有嘴么?

    魔种突然感到些许不妙。

    它跻身的、正要占据的魔丹,突然自最深处开始破碎。

    一道、两道…

    密密麻麻的裂隙爬满球形表面,好像震源中央的危房终于自地基崩塌。

    魔丹正从内而外地碎裂!

    魔种本该立刻撤出这间危房,可它大半的力量都已与魔丹融为一体,成功近在咫尺,它等待千年的机会,怎能因为小小的意外就放弃?!

    魔种努力地填补魔丹的窟窿,黑暗变得粘稠,试图将所有裂隙都粘合起来。

    它愤懑不满地骂着:

    没想到归墟龙尊,竟然也这么不堪一击。

    不是说魔族的魔丹,除非自爆,几乎没有可能从内部瓦解么?

    …等等。

    魔种缝补的动作一停,魔息的涌动随之变得迟疑。

    对啊,它确信自己不可能发出声音,所以刚刚的狂笑…

    “哈哈,咳、哈哈哈——”

    笑音坠地的刹那,缝补再也追不上碎裂的速度,这疯狂的毁灭甚至反扑向魔种,将它的力量一并搅碎。

    玄英吐掉口中鲜血,冷汗潺潺而下,五官因痛苦而显得狰狞可怖,却依旧阻止不了他笑得猖狂无惧。

    “来吧,魔种,”玄英粗重地喘息着,“看看是你先死,还是老子先死!!”

    魔种不能说话,但不聋也不瞎。

    无论是玄英的咆哮,还是眼前不断碎裂的魔丹,都传达出同一个意思。

    玄英要与它同归于尽!

    它被骗了,它被玄英——被这条本该愚蠢的、只知情爱的、成为它傀儡的龙骗了!

    魔种算计了许多人,这是它第一次被算计。

    它害怕了。

    魔种疯了似的挣扎着,原先有多么卖力地深入,此刻就双倍卖力地后退。

    可魔种很快绝望地发现,它的身躯已经进入魔丹太多,几乎一大半的魔丹已归于它掌控之下。

    这本是一件好事,但此刻却成为葬送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已经融合得极为紧密,除非玄英现在死去,否则——

    它逃不了了!

    可恶的魔族!和人类一样可恶!

    为什么不肯接纳它?为什么千年来每一任魔尊,都不愿意与它共生?!

    魔种带着走投无路的癫狂,不再后退,而开始发狠地攻击眼前的一切。

    它发泄般将玄英的脏腑一寸一寸撕得粉碎,那年轻的龙尊口中不断呕出内脏的碎片,却依旧没有倒下。

    魔种又开始恐惧了。

    它眼睁睁看着自己随着魔丹一并解离,好不容易凝聚起的形体被生生拆散,那是飞速衰败的魔丹,要拉着它一起坠入死亡。

    常人受此重伤,魔丹碎成粉末,早就该死了!

    可玄英铁了心要与它纠缠到最后一刻,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该死、该死、该死,为什么不愿意接纳它,为什么要与它作对?

    成为世界的霸主,翻手为云覆手成雨,为什么不愿意,为什么拒绝?!

    这个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在绝望的叩问中,魔种很快裂成了几团,它漂浮着、蠕动着,想要将自己最后的希望重新聚合在一起。

    可让魔种始料未及的是,玄英察觉到了它的意图,竟然加快了自爆魔丹的速度!

    能在这种凌迟痛苦中保持清醒的恐怕万里无一,玄英却还能主动加深痛苦。